第17章 男人吃软饭没什么不好(一)(1)

小阁楼南北都有窗子,背面看得见极乐城,南面看得见湖水。

“你们这个火山口叫什么山,那湖叫什么湖啊?”我问。

“山叫小须弥,湖叫拈花湖。”卞三说。

“呦,好雅啊。你们东北不是见山就叫啥岗子,见湖叫泡子吗?”夸春说。

“那是。不过取名的人不是东北人。”

“谁啊?”

“吴法天。”

“没听说过啊?”

“在新安,他就是法,他就是天。没人不知道的。”

“哦,莫非他就是蒙利的老总吧。”我预感到。

卞三点了点头。

“这个人既然这么有禅心,怎么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我有些不解。

“残忍?我倒没觉得。”他说。

“给动物吃有毒饲料,让千万只生灵饱受疾病折磨,难道不残忍?”

“你喝的豆浆里有明矾,吃的鳝鱼里有避孕药,泡菜里有苏丹红,腊肉用硫黄熏的,海鲜是福尔马林发的,洗发水里砷过量,洗衣粉里氯超标,坐在家里家具散发甲醛,走到街上汽车排放废气。比起这些,你觉得是吴法天残忍吗?”卞三面无表情地说着,好像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似的。

“这么说,吴法天简直算是我国商人的楷模了。”夸春说。

“商人嘛,不伤人还叫商人吗?吴法天也就是干了些对不起畜生的事,而其他老板呢?成天在干对不起人的事。我原来在内蒙古做过奶站的技术员,我的师傅每次都往收来的牛奶里添什么‘蛋白精’。后来我才明白,那东西学名叫三聚氰胺。这东西可是剧毒的。我在兴安岭两边来回跑,发现这个秘方还真是脍炙人口。”

哇,我还真没想到在蛮荒僻远的边陲之地,忽然撞见了一个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知识分子。

“既然你觉得鸡鸭猪狗吃死了无所谓,那你为什么辞职呢?估计蒙利集团效益也不错,你应该也算个人才了。”夸春问。

“我不是辞职,我是被开除的。”他说。

卞三说自己在化验室本来干得不错,不过偏偏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一个女孩。这个叫丽霓的女孩在极乐城的台球厅里工作。卞三的台球打得相当不错,最崇拜的人是亨得利,打球的做派也故意模仿亨得利,冷静得像伯爵,细腻得像画师。丽霓很崇拜卞三,经常两个人勾结在一起挖陷阱,拉那些初来乍到的高官大款们赌球。但丽霓后来不知靠哪种浪法,搭上了吴法天。从此丽霓成了吴法天的指定用鸡。

卞三没有再往下说,但很容易推论,由于一鸡不能两用,所以当然只能是让卞三走人。

“吴

法天人品还是成问题啊,你和丽霓一刀两断不就行了吗,干吗炒你鱿鱼啊?”夸春说。

“他让我去哈尔滨市里做一个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只不过我不去。”

“哦,原来是你自己不识时务,那确实怪不得别人了。”夸春说。

“你们怎么会认识萧淑慎呢?”卞三靠在椅子里,细长的两条腿高高地架起来。

“在北京,很偶然,觉得她很有正义感,我们想和她共襄义举。”我说。

他薄薄的嘴唇咧了咧,像脸上有伤不敢大笑的那种:“正义感?呵呵——你们俩还在读书吧?什么学校?”

“我是京华大学的。她是女子大学的。”

“哦,不错的大学,难怪了。”

“难怪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

“你们真年轻啊。”他说。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揶揄。

这时候,萧淑慎和大欢就回来了。

行动就要开始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就像我每次公众场合发言的时候那样,心跳震得我的头发晕。

我们分成两组,夸春和我去仓库。萧淑慎和大欢去化验室。

我和夸春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拿着摄像机全程拍摄,从仓库里饲料和有毒添加物取样的全过程。

吉普车先把萧淑慎和大欢送到“蒙利科研所”,然后把我们送到了大仓库。

从外面看,大仓库大部分都挖进山体深处,搞得像巨大的防空工程。

我和夸春进了仓库,卞三告诉我们饲料在哪里,添加剂存放在哪里,他负责拍摄。

当我们把这些“罪证”装进包里的时候,夸春忽然问卞三:“你的镜头盖怎么一直没打开?”

“用不着,你们要的录像早被闭路电视拍下了。”他冷酷地说。

接着忽然四面八方的灯都打开了。

保安和警察不知什么时候从饲料桶后面钻出来。

这是一个圈套。

我们怎么都没好好想想那句老话,这是谁的一亩三分地?

我们本以为这就是邦德度假时顺便解决的小case。

看来007的确最适合七周岁的人群观看。

那个年轻的警察把手铐熟练地扣在我手腕上,我忽然觉得那东西真的很凉很凉,或许不只是铁器本身的温度,那意味着一种隔离,戴上手铐的人从此将被剥夺被人道对待的权利。

夸春惊讶地瞪大眼睛,泪珠在眼眶里荡漾着不肯淌出来。

“你们出示逮捕证,否则我告你们非法拘禁。”她大叫,做出很凶悍的表情。

那些人没有什么表情,把我们塞进警车,而且和我们坐在一起。

我在想,他们会怎么样?

把我们关进拘留所,然后挑唆那些牢头狠狠收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