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啊,进来坐。”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里面的人立刻各自整理衣冠,摆出自认为最帅的ose。
“不用啦,我跟你商量件事儿。”米四淑说。
她把我拉到一旁。原来她俩都选了熊士高的“当代艺术媒介”这门课,作为期末作业。熊老师要求她们不要自己凭空玄想,炮制出一篇毫无意义的论文,他让学生自己设计一个跟实践相关的审美实验。
米四淑和聂小鱼分在一组,她们设计的实验叫“合影留念”。她俩要分别化装成梦露和林黛玉的样子,在公共场所要求和陌生人合影,对方只能二选一,看看最后各自能得到多少合影。
“挺好玩的,那你们跟我商量什么?”我虽然觉得这个实验有点ive,不过竟然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跟聂小鱼接触,实在没有理由推托。
“显然啊,缺一个拍照的啊。”米四淑说。
她们选的地方是个酒吧。
出了京华大学西门往北走不远。圆明园南墙外。难怪名字叫“灰烬”。也真够唯物的。盖房子就怕火,即使不取天一生水的深意,也没这么咒自己的。
两人似乎事先跟酒吧打好了招呼,更了衣之后,就出来了。还真不含糊,不知道两人在哪里鼓弄来一身行头。米四淑本来眼睛不大,身材也一般。尤其是两个颧骨很高,就如我另一个老乡唐黄秋说的,好像三星堆出土的面具,脸上长手柄。但戴上金黄假发、描着大黑眼圈、涂着厚厚的粉底、嘟着两条香肠嘴唇、箍上一件紧身风骚的白色百褶裙之后,还真是性感不可方物。
聂小鱼穿着粉色的长裙、水绿的短衿、戴着蝴蝶髻假发、别着两件朴素的珠花,她没描眉敷粉,因为她的神情本来就有几分忧郁几分古典。
酒吧里的人打起了口哨。
我轻轻鼓掌:“哇,好专业!”
米四淑给了我一张表格,里面有性别、年龄、人种等参项。
“小鱼,你说你俩今晚谁能获得合影次数多?”我问。
她浅浅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意思呢?不知道?无所谓?毋庸置疑?还是不想回答?
看上去这个女孩今晚上情绪不高啊。
“别愣着,进来人了,快去问。”米四淑说。
我的工作就是进来个人,就上去拦住,说明我们在做一个研究,让他们选择两个人中的一个合影。我用易拍得咔嚓一下,然后把照片送给合影者,并在表格上做记录。
我本来以为找聂小鱼合影的人肯定有压倒性优势,米四淑真是不大明智,自找的相形
见绌。但结果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米四淑获得的合影次数一直保持领先。
不论中国人、黑人还是白人,普遍都这么感性。感性这东西,十有八九瞄着性感。这真是个美感不如性感的年代。
不过,聂小鱼似乎并不在乎这种比照。她只有合影的时候才强制自己脸上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特别表层的笑容,大多数时候好像一直都在走神中。
米四淑就很投入,很快意地跟各种肤色的合影者构思ose。她还跟waitor要了一个落地扇,吹起她的裙子,她频频做出梦露那个用双手压住裙摆飘飘的经典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