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谁?”她们忽然莫名地恐惧,想走近,却又不敢;而陈牧之毫无反应地呆滞着,许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些女人没有说错,她依然如生前的美丽,两颊明艳如蔷薇,微启的唇边含着一丝浅笑,低垂眼帘,仿佛只是片刻的小憩,很快就会醒来,一如往常。可是她蜷缩的手指僵硬,冷得像冰,已经没有一丝体温了。
“她早上还在的……她还跟我说话,对我笑……就像现在这样笑……”陈牧之忽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扭曲,是在努力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你知不知道,灵儿是多好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好……”他嘶喊着,再也忍不住的泪汹涌滂沱。
明王沉默,他竟和这个平凡的男人殊途同
归,他们爱着同一个女子,他爱着她的过去,而他,爱着她的现在,也许正是这冥冥中的巧合,才让陈牧之在他面前失声,崩溃。
“她没有死,我能救她。”他沉吟半晌说出的话,让屋里的人都是一惊,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不想这个仪表堂堂的人竟是个疯子。陈牧之的眼里却放出狂热的光,他“扑通”一声跪倒,重重地磕下头去,“我也知道灵儿没死……求求你救她!”
地府里永远弥漫着一种灰暗的死气,阎君的大殿上也不例外,而阎君费力堆起的满面笑容,好歹给这里添了点生气和温度。“孔雀明王,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有水影的魂魄,你怎么不信呀,那你说,到底要我怎样,你才信我的话,就是我想骗你,也得有那份胆量不是!”阎君苦笑着,打躬作揖。
“我问你,水影执意为人,违了天命,因此每一世的寿数都被限定在二十岁,这是不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了。”阎君无奈地叹气,“她触怒了天颜,谁也无法救她,明王你要是因此来怪我,那实在是冤枉。”
“我并没怪你,我只是来要回她的魂魄。你说这里没有,这话只能去骗小孩子,凡人的生死轮回都由地府所辖,你这里怎么会没有她的魂魄。”
“哎哟,是真的没有啊!”阎君急得几乎哭出来,“你要不信的话就搜吧,从我这总管大殿,到属下的各个司,再到十八层地狱,你挨着搜好了……”
“可是,那个勾魂的鬼使,你总不能否认不是你的属下罢。”
“曾经是我的属下,后来被别人要走了,不然他怎么敢对你那么无礼。”阎君俯下身,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明王,你可知是谁要走了我那个属下么?”
大殿里半晌寂静,忽然,明王惊呼道,“难道是幽冥君?水影的魂魄是在幽冥……”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阎君慌忙后退摆手,“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与我无关,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怎么吓成这样子,连累不到你的。”明王不屑地冷笑,脸色随即凝重,“水影怎么会在幽冥界,那个地方……她如何能忍受!”
“这个处罚是过重了,可是水影她也太……”阎君偷眼瞟着他的脸色,接着道:“剑仙能历经七劫的并不多见,因此天帝要亲自封她为神,她拒而不收已是冒大不违了,居然还要下界为人,这让天帝的脸面往哪里放?上方雷霆一怒,就下旨将她打入了幽冥界,每隔百年,可入世为人,寿数二十载,死后魂魄依然转回幽冥,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到现在已有万年了。”
“呵,所谓‘天意慈悲’,就是这样的慈悲么?愿做神的做神,愿做人的做人,这碍着了谁的面子?只是无聊罢了!”
阎君吓得打颤,再也不敢接口,只盼着这位无法无天的人能快点走,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但见他真的要走时竟又有些伤感,他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是怎样的后果……
“孔雀明王,你我一向是有些交情的,所以我提醒你一句,幽冥界可是地狱之外的地狱,幽冥君不是好惹的角色,就是天帝和佛祖,轻易也不与他计较,若是真的发生争执,你未必是他的对手。你应该知道,那里囚禁的十万八千个魂魄,个个都是地府镇压不住的恶鬼,你最好考虑清楚。”
“多谢你的好意,我知道那里是怎样的地方,所以我一定要去,水影,是不能在那里的。”
看着他走到了门口,阎君又道,“你在那乱云渡幽禁这么久,如今终于可以重归佛界,又何苦趟这混水,就算你真能救她,那你自己又将如何呢?有件事你可能忘记了,你这样不管不顾要去救的人,是喜福村私塾先生陈牧之的妻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明王的脚步定住了,看到他的背影微微颤抖,阎君不禁惴惴,刚想再说两句话来解释,明王却回过身来,淡淡笑道:“本来我是不用去的,但一时逞能,答应了陈牧之,一定能救他妻子,若是做不到,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暗抑郁的雾气里,阎君过去掩上殿门,点头苦笑,“嗯,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