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篇(10)

澄澈如昔 澜问 4650 字 2024-10-15

倪澈将餐刀随手往面包篮里一丢,待魏千行转身后,抬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医学精神状况鉴定书、应激性精神障碍诊断报告、tsd筛查量表及结论分析……倪澈越来越快地翻看后面的诊疗记录和病案,时间从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一路延续到不久前的倾心斋。

他居然不只是做了两年多的心理咨询,而是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接受心理治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精神状态测评记录上,都签着卢敏思教授的名字,甚至早期还有卢教授签出的药物干预医嘱。

这个名字倪澈是熟悉的,国内顶级的精神医学专家。某种一直不愿面对的隐忧在她脑海里炸裂开来,这些不是伪造的,不然怎么解释景澄的那些异常状况,偏执举动,在自家楼上给她建了一个坟墓,还不惜一切代价把她藏起来!

这样的景澄,别说给他寄点什么胳膊腿儿,就是让他听自己在电话里嚎两声大概整个人就撑不住了吧。原本以为治个晕血症已经是她跨专业的杰出成就了,没想到那仅仅是一个最简单的入门级副本,一道送分题。

“倪小姐,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新买来的衣服,我帮您挂到房间里。”女佣提着一溜已经剪去吊牌清洗过的新衣给倪澈看,内心对这位漂亮小姐的审美吐出一槽凄风冷雨。

魏总之前让人准备的那些无论是品味还是档次都甩现在这个十八线山寨品牌hbd八十光年的距离,人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需要看眼科。

倪澈从里面挑出一件两条袖子印满夸张品牌logo字母的桔色长直筒衬衫裙,“这个帮我放在床上,等会儿我要穿。”

女佣眨了眨差点儿辣瞎的眼睛,点头刚要离开,倪澈又道,“等下帮我热几道菜,送到房间里。”她拿起桌上的酒杯仰脖一口咽掉红酒,抱着怀里一沓景澄的黑历史钻回房间继续研究。

“给你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过来,还有这个是老太太让准备的,让我必须看着你吃光。”景良辰环视一圈文件堆砌堪比小报社的办公环境,“你不能一直睡沙发,值班宿舍那边有空床……”

景澄一边往嘴里塞蛋卷,一边盯着调查笔录,“所以左今的不在场证明就是这个视频会议记录?为什么无法提供原始的音频和视频?”

“说是为了保密,高管的网络会议向来都只留存书面会议纪要,不会录音录像。”景良辰直接用牙签插肉丸吃,“证监会出台新政,金融企业高管连夜开会倒也说得通,而且参会的人除了左今还有其他五位高管,包括千石咨询的魏总,他一个总裁助理也不太可能拉着这么多有身份的大佬帮他作伪证。

“做会议记录的人就是左今,当时其他人都能证明会议期间他的房间背景是他位于cbd的公寓,且会议直到凌晨1点多才结束

,就算他开200迈也没可能在倪焰断气之前赶到现场。”

“视频会议的图像可以作假,尤其是一个无需太多机变发言的助理。”

“你把对方想得太高智商了,如果他机关算尽地杀倪焰,布置这么许多,还不如黑市找个杀手来得痛快。”景良辰把荤素双拼丸子朝景澄推了推,“再吃点,消炎药呢,医生说你这种情况得连吃七天。”

“左明?”景澄手中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对方家庭关系栏里父亲的名字登时一震,“去世,原来是他?难怪我觉得他哪里眼熟。”

“左明是谁?”

“是崇仲笙当年最信任的管家,我拿到他们最关键的罪证就是因为这个左明一时疏忽,将崇仲笙的手机落在了偏厅里,被我拷贝了全部数据。”思绪被扯回七年前,景澄心中百味杂陈,“后来他在那场围捕中护着倪浚出逃,被击毙在蒲白河边,倪浚的车冲进了河里。”

景良辰的脑子就像他此时被抓乱的头发般一团乱麻,“他爸是崇仲笙的亲信,他虽然不是跟着崇家干,但也没理由非得弄死倪焰吧?他难道不是应该更想弄死你才对?”

景澄刚想说什么,突然手机屏幕大亮,一闪而过的锁屏界面上01:21的时间显示瞬间被未知来电掩盖。他飞快站起身,朝景良辰比了个手势,后者几乎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即敲了待命群组马上就位。

手机响到第三声,景澄已经迈进了同层一间追踪设备完善的会议室,赵亮两手撑在桌面上紧盯着对面操作仪器的毛昇,他一抬头,赵亮立即朝景澄比了个接听的手势。

“喂?”虽然对接听这个电话,景澄已经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和预演,但压紧的声线下仍透出一丝紧张的微颤。

“景警官一定等急了吧?”听筒中传来略显高级的电子合成音,基本可以模拟出人类的语气,慵懒而一切尽在掌握。这种语音鉴定不出声纹,能很好地掩饰嫌疑人身份。

“你是谁?”虽然仅凭一个开场白景澄便能断定这个人就是绑架倪澈甚至策划整场大戏的幕后主谋,他仍然按照既定策略尽量拖延时间。

除了通话声和设备低微的运行噪音,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冻般停止流动。有人开门进来,也是动作轻缓,不发出一丝声响。

“你可以叫我,堡主。”对方坦言承认身份,他是圣堡的主人,万恶之源,罪魁祸首,“我们打交道有几个月了,你对我应该不陌生吧?”

“倪澈呢?我要见她!”景澄以更加直接的方式加速了对话。坐在旁边的谈判专家登时一脸菜色,抬手虚空地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注意节奏。

景澄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句话:不用追踪了,傀儡电话。既然是圣堡的大boss,这种隐匿来电的方法实在太小儿科,就算警方执意追踪,最后的结果也只可能是锁定了某个鸟不拉屎小国的虚拟拨号,调查这种相当于物理转接的方式隐匿的来电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大半下场也是竹篮打水。

“你果然等急了……可以,这就让你见她。既然是想同你做生意,我当然会拿出诚意来。”

对方话音刚落,景澄的手机里便收到一条链接。毛昇飞快操作设备,立即将视频同步到投影幕布上。

由远及近的镜头些微晃动,聚焦模糊,大致拍摄者几步之后停稳了脚步,视频里的图像才清晰起来。

居高临下的俯拍视角,倪澈正躺在一张雪白柔软的大床正中,头歪向右侧,身体裹在宽松的桔色长裙里显得很放松,即便是镜头里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陌生大手拢开了她落在颊侧的碎发,她都无知无觉没有反应。

景澄的呼吸停滞,越发显得空旷胸膛中心跳如鼓,连回声都震撼无比。她目前的状况显然是不清醒的,胸口看得出微微起伏,状似睡得沉静,实则很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种镇定药物。

“看到了?我会把她照顾得很好的,前提是你我合作愉快。”

“你要什么?”景澄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颤抖,视线牢牢落在屏幕上倪澈那张苍白得仿佛要与被褥融为一体的侧脸上,那颗缀在她眼尾的小痣却滴血般嫣红。

谈判专家强忍一口老血,生无可恋地看着他,无论如何递眼色都刷不出半点存在感。苦主已然彻底失控,估计这时堡主先生让他当着程局的面儿跪下来喊爸爸他都会毫不犹豫。

“我不做赔本的买卖,一个换两个。”堡主一如既往地爽快道,“我要黑蛇和……你!”

赵亮做出一个骂娘的口型,手臂在空中虚抡一拳。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程局第一时间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一行字杵到周凯面前:去联系二监,转移羁押黑蛇,新的地址严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