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炕沿坐定,我向她们打听平日几时起床,几时歇息,都该留意些什么。春桃颇为健谈,经常是我一个话头,她就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杂七杂八地都拉扯出来。而艳萍却是负腔,偶而插插嘴、做做补充。我微微笑着细听,也不去管她们早就离题万里,反正多知道总没坏处。
两人说了大半晌,艳萍突然打断道:“该吃饭了,咱们去吃饭吧!”
春桃这才猛地站起,对我说:“回头我再告诉你,如今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点点头,又被她俩搀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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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春桃起身,我也忙起来,她一面套衣服,一面问:“睡的可好?”我说:“挺好的。”还在炕上躺着的艳萍掀被而起,一面收拾,一面说:“像你这类大家闺秀兴许一时半会儿睡不惯这类炕,不过天长日久你就该习惯了。可你若嫌这炕硬,就朝张公公再要个软垫子,那样睡起来就该舒服多了。”我一面笑着道:“不觉得硬,还行。”一面心想:“我到底是旅游来了,还是做老犯来了?像我这种人还有资格挑三捡四的吗?”
我下炕穿鞋,笑想:来这儿之前,只是一个小小市民;如今,却好似又回到那个最原始的底层生涯了——这才是我嘛,绕了宇宙大半圈,又回到起点了。
看着眼前如小山一般的一大盆衣服,我有些头晕。洗衣机!我愿倾我所有,不
惜代价换取一台洗衣机。想归想,感叹归感叹,活还是要我自己干。
我仔细看着旁边姑娘的一举一动,有样学样,放皂荚,捶衣服,揉一揉,搓一搓,翻面再捶,放入水中,摆干净,换下一件。然后发觉自己跟不上她,速度渐慢。看着山一般的衣服,心中发急,只得咬牙加快速度。右手捶完,换左手;左手捶完,换右手。其他人都已经干完手头的活,几个速度快的,已经歇了有一会儿。只有我还在继续。
这时候,那几个干活快的,见我还有一半衣服要洗,便走了过来,挽袖蹲下,帮着忙搓洗着。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劝她们说:“还是由我来洗吧,你们既已干完自个的活,就先歇着吧,这一天也挺累的。”她们笑说:“不累,我们都是干惯的人了,你初来乍到,想是干不好这类活,等这些衣服洗完,咱们就一起歇着,到时歇得也自在。再说,咱们都在一个院住着,互相帮帮也是应该的。”
我起初被她们说的话大为感动,可后来仔细一想:我跟她们不过是生活在同一个房檐下的陌生人罢了,她们如此不谋而合地跟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想最关键的应该是受惠于八爷,其次是高哲的功劳吧,说什么情谊和怜惜恐怕都是空无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