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到了现在,还有一些盟军的行政人员留在这里,解放了这个城市并不意味着让意大利完全脱离了战争,还有许多逃跑的战犯没有抓捕,战俘没有安置,更别说对那些罪人的审判,也没有开始。
满场的意大利语中夹杂着英语:“你干什么?你找谁?什么……?嘿!你,你过来,我听不懂他的话,你来。”
温娴和马蒂斯同时转身看热闹,一个干瘦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门边说着什么,他身上潮湿,一只手抓紧搭在肩
头的背包,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在对面那个职员的一再追问下,他显得十分慌张害怕。
他身上穿着过长的裤子和外衣,有些紧小的毛衣和鞋,温娴理所当然的认定他是个普通的难民。
“你能听懂他们说啥呢吗?”
“听不懂。”
马蒂斯一脸嫌弃的说道:“呆了这么久,你的意大利语也没什么长进呢。”
“你还有脸说我?”
俩人围观之际,多洛塔已经送完文件下楼了,她往温娴面前一堵,说道:“走吧……你们在看什么?”
那个男人几乎要和职员吵起来了,多洛塔皱着眉头转身,顷刻间变了脸。
那副集合了错愕惊讶意外的表情十分精彩,温娴本想和她开两句玩笑,却发现多洛塔眼中蓄满泪水。
“爸……爸爸?!”
多洛塔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在顷刻间就在噪杂的环境中听到了,他猛地转过身来寻找,看到女儿的那一刻,他原本努力挺直的腰背垮了下来。多洛塔走上去和职员说了几句话,送走了人家之后和那个男人站在了门口,两个人都无言以对,想象中的抱头痛哭并没有发生。
父女俩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温娴瞧着多洛塔的脸色过去说道:“要不先去吃个饭吧,或者回酒店给你父亲清洗一下,休息休息。”
“我就先回酒店了。”
“那我们给你给个披萨吧。”
“好,多橄榄多蘑菇,少放辣椒。”
温娴和马蒂斯一合计,多洛塔要给她爸找衣服谈谈心,怎么也要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两人吃了饭才给多洛塔买了一大份披萨,又带了饮料上去。多洛塔让父亲先吃些东西,起身拉着温娴出了房门,她站在走廊一筹莫展。
“我该怎么把他送回家?”
马蒂斯说道:“要不问问伯纳德能不能帮忙?”
“或者直接买车票不就行了吗?”
多洛塔看了他们一眼,旋即低下头说:“他是逃了。”
“什么?逃跑的战俘吗?”
“不,逃跑的士兵。”多洛塔叹着气:“回了家,会有人看不起他。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送上法庭。”
“墨索里尼的军国政府已经倒台了。”温娴提醒她:“对现在的政府来说,你父亲是个迷途知返的士兵。”
“对其他人,其他正常的世俗人来说,他是个懦夫,他毫无忠诚可言。他是一路逃过来的,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去政府大楼,他想自首,想投降……他失去了一条手臂。”
多洛塔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断断续续的颤抖,她背对温娴擦了眼泪,说道:“我去和伯纳德先生说一下吧,之后再想办法。”
“你父亲身高多少?我那里有几件衣服。”马蒂斯说道:“不然我可以帮你去买几件,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湿衣服。”
“谢谢,我会准备的。”
整个团队在六月三十日启程回法,多洛塔给家里打了电话通知,在博洛尼亚给父亲买了火车票,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