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有一秒,下一秒,从另一侧冲进校园合围的分队堵在学生们的后面,与此同时,温娴看见这条街的尽头,自己身后,路口对面的街上,陆续又赶来一些人,大多数是建筑系已经回家的同学,少数其他学院赶来声援的学生。
只有学生,校领导和老师没有出面,在场的每一张脸都稚嫩又成熟,每一个人都鲁莽而沉稳,他们愤怒冲动也冷静理智。
士兵们在少尉的命令下举起了枪口,学生们依然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他们甚至故意去看那黑洞的枪口和士兵的双眼。
“我只要抓走一个,而不是一百个。”埃里克少尉摊开双手,道:“再闹下去,只怕你们不好收场。”
“我们没什么好怕的。你们拿走了巴黎,但是拿不走巴黎人。”高大的男生说道:“怕闹大事情的是你们吧。”
少尉从上衣口袋里拽出一块怀表,展示给学生看:“三十秒之内,西尔维亚路易斯费马特小姐,我只要这个人。”
新的小分队调动而来,将外围的学生再次包围起来,双方相互叠加包围,气氛剑拔弩张。站在最中央的学生们之间终于传出来说话声:“我跟你们走,不要吵到学校的安静,不要对我的同学动手。”
“很聪明的选择。”少尉转过去,对约格尔毕恭毕敬道:“中校阁下,可以收队带走了。”
西尔维亚被押走,路过约格尔的时候,她停下了。
“我不是犹太人。”西尔维亚坚持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很遗憾,确定你血统的不是我一个人。你要说服十个人才行。”约格尔对此毫无兴趣,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对还在他身边的埃尔温说道:“你回家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约格尔没有停留,很快上车离开了。这场搜捕还需要有他的坐镇,温娴眼见他的车子离开,心里轻松许多。
西尔维亚被带走了,不知道哪个学生带的头,或者是集体的想法全部不谋而合,他们也跟着士兵的队伍后面走了过去。
埃里克少尉让士兵对学生提高警惕,上了保险的□□被士兵们紧紧握在手里,似乎随时都可能发生□□。
但这个诡异的队伍十分安静,太过于
安静了。旁边是鲜血、枪声与尖叫,这里只有静默。温娴跟在队伍里,坚定不移地和他们走在一起。
她认识西尔维亚一年左右,这个学院中最出色的学生和多洛塔一样,给了温娴一片幻影,让她时常产生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的错觉,同学们营造的校园生活是温娴精神世界中最平静正常的角落,这样令人安心的感受就连家人也无法给予。
现在这片幻影也被人撕碎了,现实总是把她揍的鼻青脸肿,提醒她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现实:在这个疯狂的年代里,没有地方能远离战争。
“你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去。”埃尔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温娴吓了一跳,她忙道:“埃尔温,你回家去。”
“跟我一起回家。”他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似乎努力培养自己的权威和气势,向约格尔看齐。
温娴将约格尔拉到队伍最后,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不能离开他们。”
“为什么?”
“你的教官有没有教过你,不要抛弃自己的战友?”温娴指指前面的同学,说道:“现在他们就是我的战友。”
“我认为,他们根本不是战士。”
“那是你的想法。”温娴看着他们的背影,学生们两手空空如也,他们坦荡地围在士兵四周。作为建筑系的学生,他们的数学足够好到计算出自己被连累,被捕杀的概率;他们的智商足够意识到妥协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们无所畏惧。
“我想,他们就是战士。”
这条路线并不通往总部大楼,而是隔离区前的一群二层小楼,西尔维亚被带入升了纳粹旗的那栋楼,学生们就在楼下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