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权威日重。
人生的无趣在于,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再没有人你允许你如年少时候轻佻胡闹,以他的身份,“轻佻无威仪”简直足以在史书上入罪。他渐渐就往喜怒不形于色的路上走,环境潜移默化地改变他。
这种改变或如春雨,润物无声,你不会知道它发生在哪一天,哪一刻,哪个清晨或者午后,当他留意到的时候,变的已经不止是他,还有他身边的人,几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怕他,讨好他,阿谀奉承,不遗余力。
她倒是难得的不肯变。他有次玩笑似的说:“公主怕是全洛阳唯一不怕我的人了吧。”
“将军希望我怕么?”她反问。
他语塞,假假抱怨说:“公主也没有试过讨好我。”
她应该讨好他的,比别人更应该——她一无所长,也一无所有,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完全是他的赐予。
他当然知道她是吃不得苦的。
“怎见得就没有?”她诧异地说。他起先以为她是说笑,但是他终于发现他错了,她是在很认真地问:“将军不觉得么?”
周城:……
他几乎是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狼狈:“比如?”
“比如我从来不求将军。”
周城:……
这特么算哪门子讨好啊!
“如果我求将军,”她说:“只要不是太过无理,或者太难达到,看在先父的份上,将军都会答应,因为我几乎不求什么。当然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用一次少一次。但是我从不开口,将军心里反而会积累生出亏欠,因为有些事,是值得我求的,但是我没有,将军从未帮我达成过任何心愿。”
“从未。”她几乎是冷漠地重复这两个字,作为结论:“于是有些事,就不必我开口了,将军自然会为我办到。”
周城:……
她知道昭询的事了么?
不不不这不是讨好,这是操控!她在操控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她在操控他的情绪!意识到这一点,他几乎是悚然,连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是因为这个缘故保全和优待元昭询的么?他甚至这样问自己。
他没能把元嘉言从宫里带出来,所以厚待元昭询,作为补偿么?
她洞悉人性,他忍不住想,就算不能把宋王玩弄于指掌之间,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