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机会了,他想和莱恩单独待一会儿,说些贴心的话,做些私密的事。
眼下全国已经进入战时,陆路交通实在太乱,萧先生他们没能买到在一起的火车票,他想要多花点钱让列车员帮他调度一下,至少能让一家人都坐在一起,但是没有乘客愿意调换座位,因此二十几张车票买得东一张西一张,零零散散,分散在各个车厢。
这个时候,还能买到火车票就不错了,众人也不挑,很快就分配好了座次,或三个或两个一组,结伴上车。
莱恩拿到一张单独的车票,没有人和他同车厢,不过大家都在同一辆列车上,遇到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没什么好担心的。薛时最担心的是叶弥生那张嘴,他怕叶弥生这一路会对莱恩口出恶言,现在莱恩和叶弥生不在同一节车厢,两人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离得很远,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火车很快就启动了,薛时一直面带微笑,在站台上目送着他们,等到火车走远了,他的神色才冷峻下来,带着他的士兵乘火车火速返回前线。
谁也不知道,在沧县的下一站,火车短暂停靠的时候,莱恩自己一个人悄悄下了车。
现在都是逃离平津地区的人,根本没人买前往平津地区的火车票,莱恩很容易就买到了一张车票,乘坐火车返回北平。
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他坐在车里,看着一趟趟人满为患的火车和他们这趟列车擦肩而过。
他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会阻拦薛时去做他想做的事,但是他想在那人搏命的时候,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时时刻刻掌握着他的消息。即便那里是战场。
人潮汹涌,大家都在逃命。唯有他逆流而上,追随着他的恋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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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站在井边打水,突然“啪”地一声,一颗小石子打在他的脑门上。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土块、石子雨点一般飞了过来,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阿南回过头,就看到萧灵玉捧着一堆石块,一边哭一边朝他扔石头。
萧灵玉扔完了手里的石子,还不解气,用袖子猛擦了一把眼泪,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就冲上去抽打他。
阿南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让她打。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女孩子相处,他们已经逃出来好多天了,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就在天津火车站发生爆炸的当晚,阿南带着萧灵玉跑了出来,他们在天津东郊的一个小县城落脚,住进了一间小旅馆。
小旅馆很破旧,水龙头歪歪斜斜生了锈,一直滴着水,被褥发黄,一股霉味儿,墙壁角角落落里都是蜘蛛网。萧灵玉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更何况还要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和尚住同一间房,她死活不愿意,提出要返回天津她的舅舅家去住。
但是阿南不同意。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他知道日本人目前之所以不动天津,是因为天津市长是个亲日派,一旦市长松了口,日本人拿下天津犹如探囊取物,他好不容易才把萧灵玉带出天津,绝对不能冒这个险再将她送回去。
两人的梁子从这时便开始结下了。
当天深夜,阿南起身出去打探消息,见萧灵玉睡得很熟便没有告诉她,返回小旅馆的时候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三名歹徒闯进了他们的房间,一人正在他们的行李中翻找值钱的东西,另外两人将女孩儿压在床上意欲不轨。萧灵玉衣服都被扯破,拼命护着自己的身子,对那两人又踢又咬,嗓子都喊哑了。
阿南冲上去,三两下就制服了歹徒。
据歹徒自己交代,这三人从他们进入这个小县城就盯上他们了。阿南各弄折了他们每人一条胳膊,将他们从窗口扔了下去!
经过这件事,阿南觉得有必要让萧灵玉乔装一下。
他没有见过很多女人,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萧灵玉长得很漂亮,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而且她才十七岁,正当花枝招展的年纪,而他是一个和尚,他们两个人这样奇怪的组合,自然分外引人注目。
阿南替她大致检查了一遍,幸好,人没事。他坐在一旁,等萧灵玉哭累了,写了张字条过去,与她商议乔装的事。
然而他字条刚递上去,就被萧灵玉气得拿着枕头追打着轰出了房间!
他站在门外愣怔片刻,搔了搔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要求萧灵玉和他一样剃个头,穿上僧袍乔装成和尚而已,为啥她这么大反应?
他实在是弄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只得在门口和衣而卧,睡了一夜。
战争仍在继续,日本人出动了飞机,开始到处轰炸,平津地区一片混乱,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实在是买不到火车票,只得雇了辆马车去塘沽码头,准备走水路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