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眼睛看不见也就算了。后来他眼睛能看见了,那两个人却掩饰得很好,叫外人看不出一丝端倪。再后来,他和薛时闹翻,薛时从顾家出走,他也不知道那两人平日里如何相处,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
直到现在……这一路逃难下来,他是第一次看到时哥这么在乎这么重视一个人。
白天大家都在赶路,路况不好,人坐在车里颠一整天是非常难受的,因此每当找到过夜的地方,所有人都急着下车走动走动,舒展筋骨,这时,薛时总是会骑着马带走李先生,也不透露他们去哪,直到入夜时分才带着李先生重新出现。
有一次他觉得好奇,就悄悄尾随他们,发现他们也没有走远,就在一处无人的地方,有时候是河边树下,有时候是村庄后山,两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头靠着头坐在一起,一直到夜色渐浓。
叶弥生一直想找薛时单独谈一次话,但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这些日子以来,那两人之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平常的话,都让他如坐针毡,让他嫉恨得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总算是卸完了货,叶弥生跟开货车的那两个货运行伙计结了帐,却发现薛时他们迟迟没有下车。
他走到车尾,将耳朵贴在油布上听了一会儿车里的动静,然后轻轻掀开遮挡的油布。
空荡荡的车后斗里,那两个人正抱在一起疯狂接吻。
莱恩发现了叶弥生,心下一惊,正要闪躲,却被薛时按住后脑勺狠狠加深了这个吻,灵活的舌头纠缠着他的,丝毫不肯放松。
叶弥生要看,便让他看个够。薛时自从当了兵,都靠枪杆子说话,霸道且不要脸,想怎么亲热就怎么亲热,就算他想当众亲热也没人敢说什么。
薛时装作没有看到身后的叶弥生,继续为所欲为。
两人呼吸急促,舌头搅动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薛时甚至把手从莱恩衬衫下摆探进去,摩挲他的腰肢,惹得莱恩脸色通红浑身颤栗,怎么推他都推不开。
叶弥生双手抱臂站在卡车外面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冷冷说道:“两位这么急不可耐,不妨下车找个旅馆好好干一场,这货车是我租来的,别弄脏了。”
薛时这才停了手,回过头,面无表情应了一声,但是仍然死死扣着莱恩的腰不肯放手。
叶弥生强压下怒火,爬进车后斗,神色和缓了一些,幽幽道:“时哥,这几天我一直找不着机会和你说说话,现在我问你,你真的要去打仗?”
“嗯。”薛时心不在焉,搂着怀中人,随意敷衍了一句。
他还想多亲热一会儿,但是这个人不肯走,真是讨厌。
叶弥生耐着性子规劝:“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子弹又不长眼睛,弄不好就会送命,时哥,听我一句劝,别去。”
薛时听到这句,突然觉得很刺耳。
陆成舟他们还在苦守大丰县,那些可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兄弟在战场上搏命,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还有枯水岭的金矿……大丰县一旦失守,金矿落进日本人手里怎么办?那可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财富。
从北平爆发战事开始,一直到现在,莱恩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阻挠他的话,即便是那晚难过得放声大哭也没有。
你算哪根葱?
薛时越想越烦燥。
“李先生,你也真是的,也不劝劝时哥,就由着他这么胡来!”叶弥生还在絮絮叨叨,“时哥,过去那些事,就让他过去吧,只要你不去战场,你想怎样都行,我甚至可以让你重新回到顾家。你本来就只是个商人,何必去战场上吃枪子儿?你要忠心报国,那就和我一起回上海,造枪、制药、发展实业兴邦救国不好吗?去年我在山东救过李先生,我们早已冰释前嫌,我别无所求,我只希望你长命百岁……”
叶弥生话音未落,薛时突然毫无预兆地飞起一脚,踹在他的侧腰。
叶弥生被这力道十足的一脚踹得后退了几步,没刹住车,直接从车后斗里翻了下去!
幸亏朱紫琅也在油布外面听墙角,见他摔下来,慌忙上前接住了他,否则他非得摔个头破血流不可。
朱紫琅打从在和平饭店遇到薛时就忍了很久,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掏出手枪指着车后斗里的那两人:“操!你们别太过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七八个士兵立刻聚拢过来,齐刷刷举起步枪将他们俩围在了中间。
“把枪放下!”郭秉芳举枪抵着朱紫琅的额头,冷声警告。
朱紫琅恶狠狠瞪着薛时,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手枪。薛时这边人多,而且人人有枪,眼下他怎么样也不是薛时的对手。
薛时站在车后斗里,撩起油布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脸上笑嘻嘻的:“叶老板,祝你长命百岁!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这句,他就收起笑容,一甩油布回到车后斗里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