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不上正规编制,也没有派发统一的军服,士兵们只能是有什么穿什么,练兵的时候很不象样。上头每年拨下来的那点钱置办武器弹药都不够,仓库里的存粮还是靠陆成舟去大丰县城以及附近各个村寨里找富商乡绅们开大会去筹。堂堂一个师长,像个叫花子一样,每家都讨一点粮,每次运回来的粮食只够全军吃大半个月,到下个月,就又得靠陆成舟出面去筹钱筹粮。
罗涵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带着他在兵营四周巡视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时哥,你这回是给柯参谋长带沟里了,我们这一师,穷得很,要啥没啥。”
薛时拍了一下他的肩,笑道:“我当兵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在哪里当不是当,你说这些话,太见外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远处的大路上,几辆军用卡车编成的车队依序开过,车队扬起一路的烟尘。
罗涵在一旁幽幽道:“是省里送物资的车队,这是要送去北平兵营的,等他们挑剩下了,才轮得到我们。”
薛时没说话,蹙眉看着车队开过之后大路上久久无法散去的烟尘,若有所思。
陆成舟这个师长,性子耿直,人际交往不行,其实当得挺失败的。宋司令一直不待见陆成舟这一师,不给下拨钱粮军饷就算了,还让他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卡车一车一车往别的兵营送物资,可谓残忍。
但要想拿到物资,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须得用些手段。
“时哥,时哥?”罗涵虽然身为团长,是陆成舟座下的得力干将,但因为当年在满洲的事,很佩服薛时,所以一直像过去那样喊他时哥。
薛时回过神来,笑了笑,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头脑里产生。
此后一连三天,薛时都在附近山头转悠,每每有军车过境,他都会拿着一方望远镜远远观察。他甚至独自骑马进了县城一趟,然后又满腹心事地骑马回营。高小明挨了三十军棍在养伤,几次来找他叙旧都扑了个空。
第三天晚上,整个兵营都熄灯之后,薛时独自跑去找陆成舟。
他从小是在上海滩长大的,长久在鱼龙混杂的最底层讨生活,养成了他精明的头脑和圆融的性格,这使得他后来在商场上不管遇见什么样的对手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但是陆成舟不一样,陆成舟太过正直诚实,不晓得拐弯,薛时现在有一个生财之道,但手段不太光彩,他怕陆成舟接受不了,得找他单独商谈。
陆成舟的营房是个灰色砖墙的小院子,院中三间瓦房,东厢房里亮着灯。
下午的时候,兵营里为薛时他们这批新兵开了一场欢迎会,会议结束后,薛时被安排和陆成舟以及他手底下几个重要的军官同桌吃饭,大家对这位一进来就颇受师座关注的王雪松王排长印象很深,因此他走到陆成舟的院门口,守门的卫兵也没有阻拦他,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薛时径直朝东厢房走去,走到窗口,透过绿窗纱就隐隐绰绰看见屋里的情景。他一怔,脚步迟疑了一下,再不敢上前。
陆成舟坐在床边,腰间皮带解开,双腿大张,一名副官模样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把头埋在他腿间前后摇摆,显然正在卖力吞吐。陆成舟气息不稳,时而闭目享受,时而睁开眼,手指插进那人的发间,托着他的后脑,加重力道,寻求更深的刺激。
不多时,陆成舟显然是受不住了,将地上那人拉了起来,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疯狂亲吻,最后连衣服都没脱,就把人按在了身下,翻身上阵。一时间,屋里都是肉体的拍打声和那年轻男子的呻吟,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幅香艳的场景。
薛时没想到看起来正直斯文的陆成舟居然有这种嗜好,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安静候在门口,等到屋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完全听不见了,才抬手敲了敲门:“师座,卑职王雪松,有事找您商议。”
屋里的人显然一阵慌乱,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白皙清俊的年轻副官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薛时垂下头,故意不去看他脸上情潮过后的可疑红晕。
这个房间是陆成舟的书房兼卧室,是地地道道的北方民居,这个季节,屋里还是一副清凉的摆设,土炕上铺了凉席,摆了一张柳木雕花大炕几,陆成舟已经衣衫整齐坐在了凉席上,朝薛时点了一下头:“进来吧,王排长。”
薛时依言走进屋,陆成舟朝炕上炕几旁边的座位指了指:“坐。”说罢又对他身后的人吩咐:“林副官,去泡茶。”
林俊生点了一下头,又看了薛时一眼,依言去了。
“师座,我想了好几天了,”薛时盘着腿,和陆成舟隔着炕几对坐,说,“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筹措粮饷,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俊生知道王雪松是陆成舟的故交,因此把陆成舟收藏的一罐好茶叶拿了出来,泡了一壶热茶端进屋。
一跨进门,他就听到陆成舟一声惊呼:“你说什么?!靠抢?!”
林俊生端着茶盏走进去,薛时立了止住了话头,看了他一眼。他不认识林俊生,自然有些防备。
陆成舟看了看林俊生,对薛时道:“噢,忘了介绍,这是林俊生林副官,俊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薛时,罗涵他们以前都叫他时哥,你也可以这么叫。”
林俊生将茶壶和茶杯放在炕几上,给两个人都倒上茶,朝薛时微笑了一下:“时哥好。”
“小林子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拘束。”
薛时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道:“对,而且要明着抢,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司令那里,让他们知道,这枯水岭匪盗猖獗,连军车都敢抢。”
“你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才把这里的匪患压下去,现在又自毁长城?”陆成舟显然有些恼怒,“司令本就不待见我,若是让他知道我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几个毛匪都缴不干净,他会如何想我?你将我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