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小明不敢多逗留,朝薛时挤眉弄眼了一阵,意思是明天再好好聊,然后带着那几个士兵灰溜溜地走了。
等到兵营里只剩下两个人,陆成舟上下瞧了薛时两眼,朝他偏了偏头:“去换身衣服。”
薛时依言去了,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在陆成舟面前脱下身上湿透的军服,用毛巾擦了擦身,找了另外一套换上。
“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跑来当兵了?”陆成舟在背后问道。
薛时回过头朝他笑了笑:“这几年家里出了些变故,说来话长,师座若是想听,回头我给大家说说。”
薛时觉着,他这几年发生的事没啥见不得人的,而且陆成舟他们都是直爽单纯的北方汉子,对他们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生分,没必要这么做。
陆成舟蹙眉瞧着他换衣服:“是柯参谋长举荐你来的?”
薛时扣扣子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点了点头:“是。”
陆成舟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柯参谋长他,可有交给你什么任务?”自从被编入二十九军,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柯少章柯参谋长一直就不待见他,柯少章在军中资历很高,很得司令宠幸,他甚至怀疑他这几年在军中屡遭排挤,全都是因为这个柯参谋长在背后给他穿小鞋。因此,高小明怀疑薛时是柯少章派来安插在他们军中的眼线,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真想知道?”薛时挑眉看着他。柯少章离开广州前的确找他私下见过一面,陆成舟救过他和莱恩的命,他对陆成舟,怀着十足的信任,他并不想欺瞒他。
陆成舟沉默地看着他,他与柯少章交恶好几年了,他现在不知道薛时是站在哪一边的。
“师座,我薛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当年在满洲救过我的性命,我早把你当兄弟了,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可能并不中听。”
“我来这里报到之前,柯参谋长找我长谈了一次,他希望我入伍之后监督你整肃军纪,随时向他报告三十六师的动向。”薛时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如果你不行……柯参谋长的意思是,让我取代你。”
陆成舟拧紧眉头看着他,良久,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我何尝不想!可是那姓柯的有意针对我,给了一笔军费就打发了我们,不给枪不给粮,我们物资紧缺,招进来的新兵素质很差,有很多不识字,还有很多是匪盗出身,我为了筹措军饷,天天都在外面跑,把整个大丰县的商贾乡绅都借遍了,眼下也只能勉强维持全军温饱,你让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薛时走上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诚恳道:“师座,我并不想取代你,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作为兄弟,我会尽全力帮你,但是你自己也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少帅失望。宋司令和柯参谋长对你确实有成见,所以你更要争一口气,眼下我们谁也指望不上,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弄到钱粮弄到枪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陆成舟抬头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你……真的决定帮我?”陆成舟还是有些困惑。
“只要师座信得过我。”
“咱们当年在满洲和日本人搏过命,我自然是信得过你。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决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若是帮柯参谋长做事,可能还有机会升官发财飞黄腾达,你若是跟了我,恐怕要失望了,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能给你这个忠告。”
薛时微微一笑,朝他拱手:“多谢师座的忠告,卑职记下了。”
陆成舟定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撇过脸,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早点歇着吧,明天一早,我让罗涵带你到处熟悉一下。”
陆成舟回到自己的营房,林俊生将他迎进屋,在他身后关上门,问道:“发生了什么?师座怎么……在笑?”
陆成舟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林俊生走过来帮他脱掉外套。
“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奇人?”
“好像有说过,是当年在满洲的事?”
陆成舟伸手一拉,将林俊生带进怀中,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搂着他,低声道:“对,就是那件事。”
虽然如今已身为师长,但陆成舟其实一直过得很压抑。他常年遭上峰猜忌,被同僚排挤,带着他的军队乞讨一般艰难求生。他这一生,只忠于少帅,忠于东北军,若不是因为不想辜负少帅的期望,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薛时的一番话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他突然觉得,如果有薛时助他一臂之力,眼下的一切难题都能够迎刃而解。总之,薛时这个人,就是能给他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薛时就跟着罗涵到了大操坪操练士兵,到这时,他才大致了解了陆成舟这一师的现状。
大丰县距离北平的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但这里山多,一条大道翻山越岭,曲折迂回,从大丰县城骑快马得奔走小半天才能到。
大丰县北边有道枯水岭,附近常有土匪出没,以前大丰县没有驻军的时候,土匪们专门拦截运往北平的物资,各家商会、货运行苦不堪言。后来三十六师来了,在县城北边建了兵营,和几个大小土匪头目干了几场硬仗,枯水岭的匪患才总算慢慢平息下来。
然而,三十六师并没有因为剿匪有功而享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