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急得轻咳了两声:“你给我说清楚!”
薛时挑眉:“真的要我说?”
“说!”莱恩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
薛时拉过椅子,在一旁坐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怔怔凝视了他很久,轻声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其他的事,怎样都无所谓。”
莱恩气得直咳嗽,伸出拳头要去捶他:“我让你说被开除的原因!”
薛时转身倒了一杯水给他,替他拍着后背顺气:“吃饭!”
那之后的几天,薛时再也没有提过学校的事,莱恩每次追问,都被他一番甜言蜜语嘻嘻哈哈含混过去。
薛时每天守在医院里,变着花样给他弄来各种美味的吃食,小心翼翼为他擦身上药,医院里的护士看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莱恩也对这个倔强孩子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把这事先放在一边,等他康复出院回到学校再说,到时候他去找教官总队长商议一下,像薛时这样各学科都拔尖的学生,学校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他,这件事应该还有回寰的余地。
然而,演习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又出事了。
清早,下着大雨,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薛时跑出去看,发现一大批伤员被卡车送进了医院,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浑身都是泥浆和血水,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抱着断肢在哀嚎,样子十分狼狈。医院没有那么多病床,只得将他们暂时安置在走廊里,因此,整条走廊都被塞得水泄不通,全都是临时搭的病床,医生护士和学校派来的医疗兵在人群中忙得脚不沾地,伤员们只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接受治疗。
薛时出去问了一圈,不声不响回到病房里。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是不是学校里的兵?”莱恩探头朝病房外面看,薛时立刻就关上病房门,将喧闹阻隔在门外。
他已经是一个被开除的人,不想再去管学校里的事。莱恩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这个小县城里的医院本身就很简陋了,他不想让他受到干扰。
“薛时!”莱恩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薛时眼皮一跳,转过身,挑眉看着他。认识那么多年,他知道莱恩像这样一脸严肃地喊他的全名,就代表他生气了。
薛时被他一直这样盯着,只得不情愿地开口,将他打听到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城郊有座监狱,昨天晚上,监狱里有一群囚犯越狱了,连夜跑进了石磨子山,到处伤人。”
莱恩一脸震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汪主任呢?其他教官呢?校长呢?派人进山了没有?”
“说是军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不要担心,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薛时执起他的一只手,替他拉好袖子。
莱恩稍微安下心,默默躺了回去,他还是没什么力气,整张脸陷进枕头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薛时轻手轻脚退出病房,穿过水泄不通的走廊,走到拐角,叫醒了病床上的人:“贺六儿!”
贺六儿睁眼看到他,立刻就爬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哀求道:“时哥,过去是我不对,多有得罪,希望你能看在少爷的面上,原谅我。少爷现在还被困在山里,我求求你,救救少爷吧!那帮人根本就是死囚,不要命的,见人就杀,我们已经有不少兄弟折在山里了,少爷他、他要是给那帮人抓了去,就没命了!”
贺六儿断了一条手臂,眼眶青肿,半张脸上都糊着黑血,样子相当凄惨。
薛时眉头紧蹙,最近的军营在县城东边,距离这里非常远,军队赶过来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这期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时哥!我家少爷没见过这阵仗,他肯定很怕,你救救他,下辈子六儿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能跑吗?”薛时问道。
贺六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薛时找了张纸片,刷刷刷在上面写了些东西,塞给贺六儿:“石磨子山那么大,我不能保证能找到他,把他安全带出来。我先进山去,你自小跟着你家少爷,应该认得柯先生,你现在快到邮局去,给柯先生发电报,叫他来,柯先生是军队的人,他一定有办法。”
那天在跳舞厅见过一面之后,柯少章就给他留了地址,让他想通了去找他,薛时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他隐约知道柯少章和军队关系匪浅,而且对林玉良非常上心,林玉良要是出了什么事,柯少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贺六儿攥着那张纸片,立刻就从病床上跳下,飞快奔出了医院。
薛时回到病房,将军服找了出来,虽说他被学校开除了,但这套军服他一直没丢,悄悄洗干净了在床褥下面压了好几天,压得平平整整的。
他匆匆换上了衣服,走到桌前,从水果篮里拿出水果刀,在裤子里藏好,然后走到莱恩的病床前,俯身看着他的睡颜,用气音在他耳边悄声道:“我离开一下,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