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还在后怕,此时趁身边没人,摘了莱恩的手套,立刻将那只手捂在自己脸上,无比贪恋着他掌心的温暖,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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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医院终于弄来了病床,七名幸存者状况都稳定了下来,被安置在同一间大病房里。医生一直以为他是留守的军校后勤人员,所以也默许他待在病房里照顾同僚。七名病患都在输液,医生交给他的任务便是盯着那些输液瓶,输完一瓶要及时更换。
薛时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静静守着莱恩,他甚至有点感谢汪建诠把他开除,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
顶撞师长又怎样?不能参加演习又怎样?被学校开除又怎样?什么都不重要了。
莱恩一直昏睡着,护士送来了外用药水,叮嘱他要帮病患们上药。薛时脱掉莱恩身上的军服,给他上药时候看到了他遍布全身的疱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医生说过,这种疹子会引起全身性的神经疼痛,看来所言非虚。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莱恩大约是觉出疼痛,会无意识地轻哼一声,紧紧皱起眉。
因为疼痛和高烧,莱恩昏睡不醒,薛时守在病房里,不时往他干裂的唇间滴一些温水进去,也兼顾照料其余六个人,逐一给他们喂水上药,一直忙到大半夜,才有空坐下休息。
莱恩睁眼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很安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就触到一处温软的事物。
薛时侧坐在地上,趴在病床边,无限依恋地把脸埋在他的掌心,一直没有睡。察觉到那只手有动静,他条件反射一般跳了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开口。
少倾,那个漆黑人影俯身,原本贴在他掌心的那处温软事物便缓缓贴上他的额头,一路向下,直到他的唇。
没有开灯,病房里一片寂静,薛时在黑暗之中亲吻他。莱恩可能刚刚睁眼,整个人还不太清醒,没有什么反应,呆呆的、讷讷的,可是薛时却激动得想哭。
莱恩愣了好一会儿,静静感受着那双唇在那里停留,过了一会儿那双唇颤抖着,连带着那人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可吓死我了……”
“不生气了?”莱恩摸了摸他的脸,他的声音粗糙干哑。
“生气,当然生气,”薛时离开了他,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看着他,“说,对不起三遍。”
“对不起三遍……”
“说,对不起,说三遍。”
“……”
“你骗我、人在上海也不给我捎个信、还瞒着我,自己在中国到处乱跑,难道不该道歉吗?去年我一直都过得不太好,什么都不指望了,差点去了庙里当和尚,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突然跑过来,还当了个什么教官,跟着我们进山冒险,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弄得整天提心吊胆的,可恨!”薛时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说罢还执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你实在可恨!”
莱恩在黑暗中低声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事,忙问,“演习……”
“还管什么演习?你现在要好好休养身体,”薛时说罢站起身,转身跑去拧亮电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很小心地扶着他坐起,碰了碰他的额头,“还烧着,要多喝水。”
莱恩依言捧着杯子喝了几口,问道:“有没有镜子?”
薛时挑眉看着他。
“我的脸是不是有点肿?”莱恩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却触到脸上的疹子,疼得嘶了一声,“眼皮好像也肿了,疼。”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注自己的仪容。
莱恩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太好看,脸上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疱疹,有几处皮肤肿得老高,看起来有点人,因此薛时并不打算拿镜子给他,怕他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以后会受到打击。所幸他问过医生,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这种症状会慢慢消失,且不会留下疤痕,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二天,莱恩就被安排住进了另外一间小的单人病房,不必再和其他六名病患挤在一起了。
直到下午,几名教官闻讯从学校赶来探望,莱恩才知道,薛时之所以能不去参加演习,一直守在医院里,是因为他被学校开除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夫根尼先生说你被学校开除了?”叶夫根尼他们没有去参加演习,所以也不知道演习时发生的事,莱恩心急如焚,见薛时避而不答,追问道,“怎么被开除的?为什么?”
薛时正在把刚买来的热腾腾的饭菜装进碗里,他转头看了莱恩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是,我被开除了,就是这么回事。”
莱恩急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们说你演习中途强行离队下山,还顶撞师长,拒不回去继续参加演习?”
薛时没说话,将饭菜摆在他面前,刚想去隔壁照顾其他几名同学,却被莱恩一把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