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钢琴师 最澄 2741 字 2024-10-13

莱恩跪坐在矮桌前,慢慢打开了那个纸团。

阿南在一旁歪着头看他,看到他露出少有的愉快的神情,便大约能猜到信上写了啥。

皱巴巴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他却反反复复读了很久,最后将那封信仔细抹平、折好,夹进一本书里。

莱恩花掉了一部分薛时留给他的钱,在尼姑的帮助下买下了这处和宅,房子的布局几乎跟尼姑那个一模一样。他每个星期都会搭渡轮回上海,在这里住上两三天。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呆呆地坐在檐廊下,有时候喝喝酒,有时候看看书。

阿南有时候会爬墙,坐在墙头看着仅仅一墙之隔的尼姑家的庭院,总是能看到薛时眼睛上裹着绷带,拄着拐杖在檐廊里来来回回地练习走路、锻炼右腿,有时候又看到他药瘾发作浑身抽搐,被阿遥强行搀进屋。他回头看看莱恩,莱恩却只是兀自坐着,两眼放空,好像对那个庭院里此刻正在发生什么无动于衷。

他封闭了他自己,不让情绪表露出来哪怕分毫,除了那天阿南在漆黑的树林里见到他崩溃痛哭的那一次。

“你去哪里了?”阿遥回来的时候,薛时把给他留的菜朝他面前推了推,“快吃,菜都要凉了。”

“隔壁邻居家。”阿遥也不隐瞒他。

薛时有些好奇:“隔壁邻居?谁住在隔壁?”

阿遥看了他一眼,说:“一个浪人。”

薛时点点头,似乎对一个落魄武士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有点乏了,我去睡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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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两个月又过去了,时节已经到了秋季的尾声,庭院里的红叶终于落光了。

小章勤快,一大早就拿了把笤帚,把庭院里的落叶扫成一堆。

薛时终于扔掉了拐杖,可以自如行走,身上的药瘾也不再造访,只是偶尔会有点精神萎靡和身体不适,十天半个月来上那么一次,很轻微,可以忍受。

他时常裹着一条厚毛毯盘腿坐在檐廊里晒太阳,屋子里有一台留声机,唱片缓缓转动,熟悉的乐曲流淌出来,这留声机还是尼姑从他在工厂的宿舍里给他搬回来的。

听着旧日的钢琴曲,他常常会想,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莱恩,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总是彻夜不眠,每天孤独地弹琴。

阿遥买早餐回来,把食物在薛时身边的矮桌上放好便进了屋,从墙上撕下一张日历,看到日历上醒目的红色标记,朝薛时道:“眼睛上的绷带可以拿掉了。”

薛时咬着一根油条,倏然停下了动作。

为了防止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薛时进了屋,阿遥将门窗都关好,一圈一圈替他解下了眼睛上的绷带。

他并不是真的失去了视力,只是眼睛畏光,在强光下睁不开眼。拆掉绷带之后,被遮掩了三个多月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突然流泪不止。

他在屋里闭着眼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些,能睁眼了,这拉开了拉门,迎着阳光走出屋子。

小章拿着笤帚站在院子里冲他笑:“时哥你觉得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应了一句:“很好。”

布局精巧的庭院,暖融融的太阳,简洁的和室,和一台半旧的留声机,熟悉的景致,熟悉的音乐,只是他想见的那个人,不在了。

薛时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傍晚才拉开门,将一封信交给小章:“帮我寄出去。”

小章不用看也知道信是寄给谁的,拿了就揣兜里,飞快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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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坐在一处高高的树杈上,怀里捧着一个竹筐,看着不远处的莱恩。

莱恩举着一把工厂仿制的毛瑟手枪,身体微微下蹲,抬头朝阿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对于移动目标的射击训练,他练了三个多月,如今总算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阿南举起竹筐,将竹筐里满满一筐竹蜻蜓朝高出用力一扬。

几十只竹蜻蜓旋转着向下飘落,每一只下面都吊着一个乒乓球。乒乓球是一种在欧洲挺流行的球类游戏,此球壳子薄,中空,质量很轻,再加上有竹蜻蜓借力,下落速度并不快,所有这些球中只有一颗球涂了红色的漆,而莱恩就需要在这些竹蜻蜓落地之前把这一颗红色的球找出来,用子弹击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