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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使人变强
第95章 95、天各一方
“这里、空一行,下面接着写,”薛时眼睛上缠着绷带,捧着拐杖盘腿坐着,用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下,“写……嗯,我想想啊……”
小章放下笔,问道:“时哥,这句埃……米斯由……是什么意思?”
薛时一怔,歪着头想了一下:“天气凉了的意思。”
“那前面那句呢?就是那句长长的,什么意思?”小章又问。
“呃……就是,就是让李先生好好吃饭,保持身体健康的意思,你怎么这么多屁话?我画什么你照着抄就是了。”薛时脸上开始发烧,他后悔让小章来帮他代笔写英文信了。
但是他又不能让小章帮他写中文信,因为小章读书不多,汉字认不全,更何况,信里的内容薛时羞于启齿,他实在没有颜面对着小章用中文说出“我恋你如斯”这样露骨的话。思来想去只得让小章代笔写英文,他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画一个英文字母,小章照着抄。
“噢,那往下怎么写?你说。”小章拿起笔,认真地看着他。
薛时脸上火烧火燎的,他想了一会儿,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写了,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好,”小章点点头,放下笔,往厨房去了。
薛时叹了口气,自己回想刚才写的东西,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漫漫长夜,思念永无止境……
恋你如斯,即便你已远去……
这种肉麻烂俗的情诗,大概只有密斯玛丽会喜欢,密斯玛丽最喜欢抓着他让他朗读这种东西。
薛时摸索着拿起桌上的信纸,团成一团,走到檐廊下,把纸团用力朝院子里掷了出去。
他扔完信,丧气地在檐廊下盘腿坐下了,紧接着身体向后一仰,躺倒下去,一只手覆上眼睛。
夏天已经结束了,早晚的天气开始转凉,他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好,甚至都无法亲自写一封信。
阿遥去附近的食肆买午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薛时往院子里扔东西。小章正在厨房往玻璃瓶里灌刚煎好的滚烫药汁,整座和宅里都弥漫着一股酸苦的药味。
“师兄,埃米斯由!”小章冷不丁对他来了一句。
阿遥皱着眉,狐疑地看着他。
小章得意道:“我刚刚跟时哥学的洋文,就是天气凉了的意思。”
阿遥走到檐廊里,不声不响放下食盒,又从屋里拖了一张矮桌出来,摆在薛时面前,把饭菜从食盒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矮桌上。
薛时嗅到饭菜的香味,坐起身。
“吃饭了。”阿遥招呼道。
薛时收起自暴自弃的神态,问道:“小章呢?等他一起吃。”
“小章等会儿就来,”阿遥站起身,“你先吃吧,我还有点事。”
薛时点点头,自己从矮桌上摸起一双筷子。
在这里休养了快两个月,身体已无大碍,瘾也戒得差不多了,发作间隔越来越长,症状已经微乎其微,不像以前那样需要用绳子绑着关在屋里了。现在主要就是这双眼睛须得用药养着,还有那条僵直的右腿,得慢慢锻炼,急不来。
在薛时默默吃饭的时间里,阿遥走进庭院,轻手轻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一丛紫阳花里找到了薛时刚刚扔掉的纸团,悄悄捡起,走出院门。
这一带是和式住宅的集中地,住着许多日本侨民,家家户户都有院墙围着,邻里之间互不往来,所以这里的居民一般连自家隔壁住了谁都不知道。
阿遥走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里,将装着午餐的食盒和一个纸团放在桌上,进行了一番例行汇报:“他今天醒得很早,早餐只吃了一点,一早就拉着小章帮他写信,但是没写完就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