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背着背包,手里提着他的小皮箱,被那几个年轻军官簇拥着下了车。
他一下车就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火车站站内站外到处都是警察,他知道他的预感没错,城内铁定出事了。
一群从军车上下来的穿着军服的年轻人自然是分外醒目,这几个年轻军官都是有军衔的,没有警察敢上来盘问,薛时混在他们中间顺利出了火车站,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摆脱这帮人,突然瞧见停在车站外面的一辆旧汽车,立时眼睛一亮。
陶方圆正焦急万分地坐在车里,远远看到薛时从火车站走出来,连忙开门跳下车朝他奔了过去,急道:“时哥我可等到你了!”
薛时看到陶方圆心急火燎的样子,心里一沉。
陶方圆看到他身后跟着外人,斟酌着说道:“小章让我来接你,说你家里有事,让你快去找黄师父。”
薛时立刻就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转身对那几位军官说道:“各位,对不住,我家里有点事情要立刻去处理,这位是我兄弟,我请他代我招待各位,各位在上海尽管消遣,吃的玩的都记在我账上。”
“哟,薛兄弟,看你这急得、脸色都变了,别是你媳妇儿要生了吧?没事没事,我们不打紧,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们。” 一名和他同桌吃过饭的军官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快去!女人生娃是大事。”
薛时感叹这位兄台真是想象力丰富,对陶方圆道:“圆子,这些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你帮我好好招待他们,切不可怠慢,下午三点之前送他们上火车。”
说罢,他又和那群人说了一些客套话,便告辞离去。
薛时快步跑到马路对面,打算叫辆黄包车送他去黄尼姑那里,在他经过一条停满黄包车的弄堂时,一个左腿似乎有残疾的男人拄着拐杖走上来,冷不丁撞了他一下。
薛时心里着急,蹙眉看了那人一眼,不想跟他计较,可是等他看清那人藏在帽檐下的面孔时,不由怔住那人竟然是当年那位赵煜城赵看守长。
两辆黄包车载着人一前一后从弄堂里出来,离开了人头攒动的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公寓里,赵煜城一脸疲惫地跌坐在床上,连续几天几夜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他累极了。
薛时仔细锁好门,又跑到窗边拉上窗帘。
这是岳锦之以前买的一处小寓所,锦之走后,薛时没舍得把这公寓卖掉,就留着了,屋里还有许多锦之生前的旧物,好歹留个念想。
“出了什么事?你的腿怎么了?”薛时在赵煜城身旁坐下。
“情报局有意要清剿我们,四处抓人,九爷已经被他们使计暗杀,我们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都失去了联系,我腿上受了伤,在上海东躲西藏,躲了半个月,前几天,在徐汇公学,我遇到了李先生。”
薛时眼皮一跳,心里一阵紧张。
“当时形势危急,情报局到学校里来搜人,是李先生救了我。那之后,他将我转移到你那两个兄弟那里,托他们照料我。直到昨晚,情势急转直下,据说情报局已经渗透到租界,他们不得不把我送走。”赵煜城看着薛时越来越青白的脸色,担忧道,“你怎么了?”
“我兄弟?哪一路兄弟?”薛时的脸色相当难看,“我哪来的兄弟?”
赵煜城有些不可思议:“就是以前一起来探监的那其中两个。”
薛时已是一身冷汗,声音都打着颤:“我那两个兄弟算计我,最后弄得自相残杀,我和他们早就决裂。我去年就离了婚,离开顾家,正式和李先生住在一起。他们一直对我和李先生怀恨在心,你说的那些,不成立。”
阴谋!一个充满恶意的阴谋!并且矛头直指莱恩!赵煜城不可能对他说谎,若不是他刚巧在这个时候回来,若不是他刚巧在火车站碰上赵煜城,识破这个阴谋,后果不堪设想。
“老赵,”薛时冷声道,“你准备准备,我在下午三点之前有办法把你送上火车,这趟是去南京的军车,没人敢上车检查,等到了南京,你坐船走长江往上游跑,有多远跑多远,什么都别管。”
“那你和李先生怎么办?”赵煜城一脸悔恨,“我怀疑情报局已经盯上了李先生,是我牵累了他。”
“李先生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他的安全,我自会负责,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去动他。”
赵煜城抬眼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冷得可怕,犹如一匹时刻准备发动攻势捍卫领地的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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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躺在榻榻米上,身旁放着凉透的水和饭菜。
身后的纸拉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一道狭长的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不一会儿,那门就关上了这是第五次了,阿南一直很担心他,隔一会儿就要过来看他一眼。
尼姑这里很安全,纵使是手眼通天的情报局也不可能将触手伸到日本人的地界上来。阿南把他强行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从尼姑的表情上可以明显感觉到形势严峻。
之后,尼姑把她目前能联络得上的弟子全都召了回来。他从门缝里望出去,看到缘侧的门开着,里面黑压压地跪坐了一片,都是和阿南年纪相仿的青少年,其中有几个年纪要小一些,比如他认识的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