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雨手中提着两袋东西走进医院,依着过去在医院工作的经验,她估摸着顾小姐将在这两天临盆,比预期早了整整一个月,偏偏最近家里出了事,男人们都不在家,她匆匆忙忙把产妇送过来,什么都没准备,只得去附近的商铺里买些产妇和婴儿的必需品,准备迎接婴儿的降生。
刚走出去没几步,一辆汽车缓缓驶了进来,她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薛时和李先生从车里出来。
“我来拿吧,”薛时看到她,立刻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布袋,“晚晚她怎么样?”
“没事了,这会儿人已经睡下,估计就在这两天,需要住院观察,随时准备生产。”李秋雨道。
薛时松了一口气,三个人一同上楼。
医院走廊里,两个人迎面走过来,薛时不由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来人竟然是萧先生。
萧先生此时正由管家扶着,一步步走得一瘸一拐小心翼翼。薛时和莱恩对视一眼,惊讶道:“萧先生?你们怎么也在这?”
扶着萧先生的是徐管家,莱恩以前在萧家的滨江公馆住过一阵子,那徐管家认识莱恩,便恭恭敬敬朝他问好:“李先生好。”
“李先生?”萧玉楼看到他们也有些惊讶,“我听薛时说你去了英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莱恩笑了一下:“刚回来半个月,”随即他注意到萧先生走路十分艰难,忙走上前去搀扶他,“萧先生似乎身体抱恙?”
萧玉楼笑着摆摆手:“年轻的时候腿上受过伤,现在年纪大了,每逢气温骤降就得疼上一回,疼得整夜睡不着,家庭医生最近家里有事不能来,只好自己往医院跑一趟。”他一个外地人,身体不适独自到医院来看病,其实心中是有些抑郁的,但遇上这两个熟悉的年轻人,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让萧先生遭罪,是晚辈的不是,最近家里事多,李先生也被我拖累了,没能找到机会登门拜访。”薛时忙道,“往后萧先生要是哪里不舒服,往静海公馆去个电话,我让家庭医生去府上看诊就行。”
“我看了报纸,大概都知道了,”萧玉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生意上倒是一把好手,治家却是一塌糊涂。”
几个人正说着话,走廊尽头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是刚刚出狱的叶弥生匆匆赶到了医院。
他在监狱里待了几天,因着朱紫琅上下打点,倒是没吃什么苦头,只是人明显瘦了一圈,尽管出狱之后精心梳洗打理过了,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明显有些颓丧。
“萧先生好。”叶弥生道。
萧玉楼表情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转向薛时:“你去忙吧,我和李先生久未谋面,我和他一起去花园走走,叙叙旧。”说罢便拉着莱恩一起离开。
随后,李秋雨也被医生叫走,病房门口就剩下两个人。
薛时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他双手抱臂倚墙站着,瞧着叶弥生。
叶弥生看了他一眼,心中一惊。
过去他做错事情,时哥总是会教训他,虽然严厉但又不乏温和,让他总是能感受到关爱和保护,而这一次,情况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时哥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像颗冰冷的尖钉,钉得他心口发颤。他甚至宁愿时哥像几年前在监狱里一样狠狠给他一个耳光,而不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时哥……”他嗫嚅着,“谢谢你。”
薛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摇了摇头:“你不必谢我,是晚晚求我,我才捞你出来,还有小叶子,她那么乖,不能没有父亲。”
薛时说完,替他打开病房门,朝里偏了偏头:“进去吧,她在等你。”
等到叶弥生从病房里出来,薛时似乎对他们谈了什么毫不关心,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走吧,岳父该回来了。”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薛时走在前面,叶弥生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薛时回过头,一脸漠然:“你还有什么事?”
“时哥,”叶弥生看着他西装外面露出来的衬衫领子,轻道:“你衣领脏了。”
薛时垂下头,果然看到白色的衣领上有一小片纸钱烧过之后的灰烬,大约是在墓地沾上的。
这时,叶弥生已经伸手过来,想要帮他把那点灰烬掸掉,薛时却骤然变了脸色,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戒备,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
薛时自己拍了拍衣领,不以为然:“不要紧。”说罢转身就走。
叶弥生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长久没有动。他心里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曾经赖以生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