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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哥,二哥在楼下跪了一天了,我哥怎么劝他都不肯起来,你……要不要去瞧瞧,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何律小心翼翼地看着薛时。
“他爱跪着,那就让他跪着。”薛时把账簿翻了一页。
叶弥生当街持枪杀人,行径恶劣至极,且目击者众,谁都无法为他脱罪,已经被关进监狱待审。朱紫琅被关了一夜就放回来了,此时正跪在楼下,薛时知道他要说什么,索性不去搭理他。
然而他抱着账簿翻了半天,一个数字都没能看进去,最后他只得把账簿一扔,走出书房,下了楼,边走边对何律说道:“我去看看灵堂布置好了没有。”
岳锦之自己有一处小楼,靠进火车站,地方比较偏,因此他平常都住在戏院里,不怎么回去,薛时或者其他兄弟偶尔去外省办事,回来晚了,下火车就去他那小楼里落脚,吃饱喝足睡一宿,第二天一早各自回家,倒是十分方便。岳锦之生前孤苦,也没有成个家,那小楼勉强算是他的家,薛时便把他送了回去,吩咐陶方圆和几个亲近的弟兄好好装殓,给他布置灵堂。
下楼走到门口,迎面就看到朱紫琅跪在一地萧瑟的枯叶之中,他眼下两片乌青,嘴边一圈胡茬,神情非常疲惫。
看到薛时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膝行上前:“时哥……你去看看小叶吧,救救他,我求你了!”
薛时绕开他,往大门口走去。
“时哥!”
薛时停住脚步,朝何律使了个眼色,何律会意,立刻去开车。
在等车的时间里,薛时没有回头,背对着朱紫琅站着。
朱紫琅见没有旁人了,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时哥,看在我一直替你和李先生保守秘密的份上,你……救救小叶吧!你救救他,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把你们的事抖落出去!”
薛时骤然回头,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你威胁我?”
朱紫琅忙不迭地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求你救救他,眼下,只有你能救他了!”
“救他?那么多人看到了,你让我怎么救他?锦之也是我们一起从小到大的兄弟,他就这么白死了?”薛时咬牙切齿,“这几年你一直陪着他,你到底是怎么教他的?竟然纵容他去做这种事!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不会再有人去为他顶罪,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时哥,兄弟一场,你真的忍心吗?”朱紫琅声音里都有些抖。
薛时冷然道:“他会有今天,也怪我,是我过去三番五次纵容他,才让他如今酿成大祸。过几天,你去牢里给他送点冬衣,告诉他,我不会再管他了,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他,让他在监狱里好好反省!”
听到身后有响动,薛时突然噤声,一回头,就看到顾晚晚一手撑着后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着,落下一串眼泪,声音发着颤,绝望地问道:“时哥,昨天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薛时沉默着点了点头,突然就瞧见她身体摇了摇,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不由一惊,慌忙奔过去将她扶住,一手从她膝弯抄过,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回头看了朱紫琅一眼,便抱着人往屋里走。
“救他,我求你救他……”顾晚晚仰躺在床上,眼角不住流下眼泪,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断断续续哭道:“时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父亲,你帮我救他,我放你自由。”
薛时望着她停在空中的那只手,愣怔了许久,突然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双手握住她的手,低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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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铁栅栏,叶弥生听完,浑身脱力瘫软在椅子上:“他真的这样说?他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
朱紫琅垂下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默默点了点头。
叶弥生一脸难以置信,目光发直,口中喃喃着重复道:“他不管我了……他真的不管我了……他从小到大都那么护着我的,这一次,他不管我了……”
朱紫琅一脸痛惜地看着他,立刻出言安慰:“小叶,你别急,一定还有办法的,我昨天一回家就往山东发了电报,现在顾先生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估摸着,他再有个两三天工夫就能到家,到时候顾先生一定会替你主持大局,不会让他只手遮天。”
叶弥生恍惚地摇了摇头,目光直愣愣地望向窗外:“不,没用了,兄弟之间一旦离了心,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我和时哥,这一回,算是走到头了。我曾经以为我可以辅助他,掌控他,和他共享荣辱共同进退,只要他能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他,可是现在不可能了,岳锦之说得没错,现在时哥一定恨我,他是一心要我死。”
朱紫琅压低了声音:“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叶弥生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我们得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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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去参加岳锦之的葬礼,莱恩才又见到了薛时。不过两三天没见面,莱恩眼看着他憔悴了不少,两颊都凹陷进去,眉间的阴云始终都没有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