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疯子,时哥不会放过你的……”岳锦之说完,缓缓倒了下去,一朵石竹花从胸前的口袋里震掉了出来。
他吃力地拈起那朵花,出神地凝视着它,一直到眼神慢慢涣散。
石竹从他指间掉落,掉进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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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还坐在床沿揉着头,骤然听到窗外传来枪声,接着传来人群的尖叫和骚动,他心下一惊,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跑到窗口,拉开窗帘往下看,然而他住的并不是临街的房间,楼下只有一条黑漆漆的巷弄,什么都看不见。
他匆匆穿上外套,跑向玄关,刚一开门,就看到薛时家的保姆堵在门口,一脸焦急道:“李先生,你现在不能出去!”
莱恩垂下头,看着她拿在手里的木棍,立刻就想明白了:看来刚才就是这位李小姐在背后给了他一记闷棍。
他最近时常去医院探望岳锦之,他喜欢听岳锦之讲他们兄弟五个少年时代相互帮助相互鼓励的故事,也常常与这位李小姐见面,印象中,她应当是一个相当沉静理智的女人,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也许她有她的理由。
楼下的骚乱似乎越闹越大,李秋雨听着那声音,神色有些惊慌。
莱恩还算冷静,只是朝身后的房间偏了偏头:“进来说吧。”
李秋雨跟着他进了屋,莱恩警觉地朝走廊左右望了一眼,退回门里,锁上房门并且插上插销。
李秋雨似乎惊魂未定,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绞着衣角,颤抖的手指显示出她强烈的不安。
莱恩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安定了一些,抬眼看着他:“谢谢。”
莱恩揉着头,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问道:“李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为什么袭击我?还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李秋雨紧咬着嘴唇垂下头,“我、我今晚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你走出这道门。”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薛时?”
李秋雨摇了摇头:“没有谁指使我们这样做,我和锦之,都是自愿的。锦之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想最后为薛时做一件事。薛时于我有恩,我也想为他做一点事情,所以,我和锦之合伙,制造了一个骗局,引叶弥生上钩。”
“锦之?”莱恩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做了什么?”
莫名其妙吃了一记闷棍,到现在脑袋还有些发晕,他心情自然不是很愉快,他拿起桌上的烟盒,也不顾面前坐着一位女士,默然给自己点了支烟。
“李先生,这个家里有很多你不了解的事。”李秋雨镇定下来,开始叙述,“一年多前,我丈夫被捕入狱,薛时见我无依无靠,便让我到静海公馆替他照顾孩子。”
李秋雨住进静海公馆之后,也确实发现顾家正如外界传闻的一般,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大家庭,尤其是他们夫妻,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薛时总是很忙,有时候夜不归宿,有时候一出门好多天才回来,然而顾小姐从无怨言。有一次,他被记者拍到深夜和某个女伶在一起喝酒的照片,顾先生看到报纸当场震怒,要狠狠责罚他,顾小姐惊慌失措,跑去父亲面前苦苦哀求才让父亲消了气。李秋雨便笃定他们夫妻感情深厚并且彼此信任。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有一阵子,薛时去了浙江,李秋雨陪着顾小姐母女搬去顾宅小住。有一天晚上,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两个孩子很害怕,一直哭闹不止,折腾到后半夜才入睡。李秋雨疲惫地返回自己屋,却在走廊里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响动。她有些吃惊,凑近那个房间,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这才能够确定,房间里是一对正在欢爱的男女。
顾宅本来就大,管家仆人不少,其中有几个丫头确实俊俏,那群人之中出个一两对鸳鸯也不稀奇。李秋雨并不想多管闲事,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屋里的女人突然说了句话,听得她浑身一震,愣在当场!因为她听清楚了,那正是顾小姐的声音。
这件事折磨了她许多天,直到薛时办完事回到上海,顾小姐母女又搬回来住,这对夫妻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看着他们恩爱不疑相敬如宾,李秋雨在说与不说之间摇摆不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进了薛时的书房。
薛时坐在书桌后面,沉默地听她说完。
他一手撑着头,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垂下眼睑继续去翻看一本账本,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李小姐。”
薛时的反应颠覆了她的认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得知自己的爱妻背后与人偷情的男人应有的反应。她试着向他多说了几句,她到现在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知道当时思维一片混乱,她也许说了愿意帮他盯梢,帮她抓到奸夫之类的话。
但是薛时笑着拒绝了她:“李小姐,我很佩服你的诚实和勇气,但是我不需要你去做多余的事。在这个家里,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感到惊讶,也不用去理会。你记着,你的职责只是保护好孩子们,让她们过得快乐和安全,教导她们成为好人。现在、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只需要你做到这些。”
李秋雨说完这个故事,眼中噙着泪,望向莱恩:“所以,薛时他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和顾小姐都有各自的隐情,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无法脱身,才不得不留在顾家,为他们家卖命。应该有人来帮帮他,我和锦之就是因为这样才出此下策,为此,锦之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莱恩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一支烟夹在指间忘了抽,烟灰烧得很长了,空气中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仿佛试图掩盖李秋雨口述的这场惊人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