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守在岳锦之的病房里,两人一起喝了李小姐精心煲的鸡汤,薛时起身,给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的鲜花换了水,才重新在病床边坐下。
花瓶里已经换了一大捧石竹,深红色,大朵小朵地开着,花瓣外沿是一圈细碎的白边儿,特别活泼明快。
“李先生真是细致体贴,他送来的花,我都喜欢。”岳锦之看着那束鲜花,艳羡地说道,“时哥,你能遇上这么好的人,我替你高兴。”
薛时笑了笑,抽走了他背后的枕头,按着他的肩让他躺下,拿起一本故事书准备读给他听,岳锦之却伸手过来,捏着书脊,将它抽走了。
“怎么还在我跟前耗着,今晚不是有约在身?”岳锦之笑着问道。
薛时夺回了故事书,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约了七点半,现在还早,我再陪你多待会儿。”
岳锦之心脏突然就迅猛地跳了几下,紧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他是有多久没看到时哥露出这般毫无阴霾的笑容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时哥,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现状?”
薛时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摆脱他们?”岳锦之怜惜地看着他,“很多事,我看得清清楚楚。人不能泯灭了良心,你当他们是兄弟,他们未必同样待你。圆子就是因为气他们这样欺负你,这两年才跟我们来往得少了。”
薛时笑微微地望着他,一只手伸进被褥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这两年,时哥只不过是对什么都看淡了,懒得计较,但时哥并不糊涂。你心里对时哥好,时哥都明白的,所以有些事,时哥都只和你说。”
“我新开的厂子就要完工了,等时机一到,我就脱离顾家自己单干,到时候,谁都别想在背后搞小动作。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时哥还带着你和圆子一起干,厂子的利润咱们自己分。”
岳锦之释然而笑,长出了一口气:“时哥自己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他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薛时的脸:“快去赴约吧,我这儿不需要你守着,别让他等。”
薛时看出他情绪不太好,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放下书本,拉过被子给他一直盖到下巴,语气温柔:“要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叫医生,要是想见我,就唤李小姐,她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岳锦之看着他,突然露出一脸坏笑:“不会打搅你们办事儿?”
薛时语塞,随后轻轻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臭小子,怎么还是满脑子那桩事,一点儿没变!”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病房里光线暗淡,但岳锦之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耳垂烧红了。
薛时离开之后,岳锦之躺了片刻,然后起了身,慢慢穿好衣服,仔细地抚平衣襟的褶皱,对着镜子用发油梳头。
洗漱打扮好之后,他走到桌前,俯身嗅了嗅那一捧石竹花,然后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翻出一支安瓿瓶,掰开,用针筒吸干,熟练地扎进自己的脉搏里,将活塞推到底。这是他背着时哥偷偷私藏的最后一支吗啡,能支撑着他病弱的身体去完成最后一件事。
病房的门开了,李秋雨无声无息走了进来,他微笑着看向她,吗啡让他看起来精神奕奕。他笑道:“李小姐,这段时日多谢你照料我。”
“我知道我活不长了,但是,我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我舍不得就这么撇下时哥。这么些年,他一直为兄弟们打拼,从来没有一天是为了他自己,他一个人背了太多的东西,他太辛苦了,还要被人在背后算计,我想帮帮他,让他早点摆脱这种生活,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
熄了灯,整间电影院一片漆黑,不多时,荧幕亮起一片白光,白光里全都是跳动的小黑点。今天的国泰电影院上映的是一部外国片,薛时一早就去买票,挑选了一个好位置。
电影放映的时间里,两人端坐着,荧幕上的光时亮时暗,薛时不经意间转过头,正好与旁边的人目光相触。他用手拢着嘴,凑近莱恩,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再这样看我,我怕是坚持不到电影看完……”
莱恩脸上带了笑意,转过头继续看着荧幕,黑暗中薛时将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两人私底下牵着手,默不作声看电影。
薛时看着荧幕上男女主角当街接吻的场景,不由啧啧,捏了捏莱恩的手心,又把头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在那边那么久,那边的男人和女人,也都这样?在大街上就这样亲嘴?”
莱恩点了点头。爱情从来就是一种粗犷的东西,不需要任何遮掩,也不讲任何道理,当然也不需要任何羞耻心比如跟一个有家庭的男人约会。
“那……你有没有……”薛时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问道,“你在那边有没有遇到过心仪的人?我是说……你总是一个人,就没想过找个伴?”
“我有很多朋友。”我跟你不一样,我不需要伴侣和家庭。莱恩想了想,咽下了后半句,在约会的时候说这些,只能无端坏了气氛。
薛时默然点头,转过脸去,看着光影交错的荧幕,不再多说,只是握着他的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莱恩不看电影,只是凝眸注视着他。两人今天出门不约而同都别上了一对蓝宝石袖扣,此时细看,其实这两对袖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视线再往上,是薛时紧扣着他的手,手上戴了一枚闪亮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