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走进花园,看到叶弥生一动不动坐在花园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假山和花坛发呆。
朱紫琅找来一条薄毯,走过去给叶弥生披上,不声不响在旁边坐下。
叶弥生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看到他来了,捧着茶杯想要低头喝口茶,却被朱紫琅制止了。
“凉了,别喝,喝了闹肚子,我让小悦给你换壶热的。”朱紫琅说着端起茶壶就要走。
“二哥,”叶弥生叫住了他,回头看着他,颤声问道:“你说……时哥和李先生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朱紫琅一怔,放下茶壶,又在一旁坐了下来,握着他微凉的手说:“你怎么还在想这种事?真没什么,李先生搬去小公馆住了,时哥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忙得脚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道,锦之那个病……”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记不记得上回我对你说过的事?那次我和他一起去苏州见一位方老板,那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时哥好男色,席间和他大谈自己年轻时和一些小倌娈童的风流事,还叫了个正当红的戏子给时哥陪酒,那人不识好歹,没说两句话就坐到时哥腿上去了,时哥当场就掀了桌子,生意都没谈得拢。所以啊,你别瞎想,李先生生得再好看都没用,时哥不喜欢男人,他对李先生言听计从,只是因为敬重李先生。”
前天晚上,薛时到武馆来找他,说的话到现在还言犹在耳,让他不寒而栗。
叶弥生性格极端,让他知道真相,他必定不会放过李先生。他从小就认识薛时,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说的没错:他能给叶弥生一切,也能轻易拿走一切。而且,他没有任何把握能从薛时手里保护叶弥生。他所能做的,就是两边隐瞒,力求保持现在的平衡。所以,尽管派人监视着薛时,知道他每天与李先生幽会,可是他一个字都不敢对叶弥生透露。
“那你说,他怎么就不来看看我呢?他都经常去医院看锦之,为什么就是不肯来看看我?我真的有那么差劲?”
朱紫琅站起身,将他按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要多想,时哥他只是……太忙了……”
这句话说完,朱紫琅眼角余光瞥见客厅的玻璃门,那里无声无息站着一个黑影,他顿时浑身像过了电一般怔在当场。
薛时正静静站在门后,面无表情看着花园中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与朱紫琅目光相触,他突然朝他扬起唇角。
那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朱紫琅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浑身僵硬,慢慢放开了叶弥生。
薛时推开玻璃门,走进花园,看到叶弥生,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叶弥生慌忙坐好,定定看着他,“时哥你、好久没来了……”
“这阵子忙,到处都是事儿,锦之生了病,李先生又回来了,我可一天都没闲着,”薛时自己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和你说。你还记得小毫子吗?李先生把他的骨灰从伦敦带回来了,我选好了墓地,明天我们几个一起去把他给葬了,挺好的一个孩子,不能让他当个孤魂野鬼……”
“好。”叶弥生唏嘘道,“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明天一早去请个法师给他好好超度,让他早日往生极乐。”
朱紫琅默默退了出去。兄弟俩说着他不认识的人,说着他不知道的事,完全没有他立足的余地。
他知道,这两年,他们兄弟几个的立场,早已不一样了。
顾先生一直防着薛时,将叶弥生收为义子尽心培养,让他去监视薛时,以此来制约他。而薛时也好像认命了似的,整日埋首于生意,成为一个利益至上满身铜臭的商人,一个为顾家敛财的机器,维持着家庭幸福兄弟和睦的假象,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倒让顾先生慢慢对他放了心。
朱紫琅早在很久以前,就选择了和叶弥生站在一起,站在了薛时的对立面。他以为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就这么过下去,可是李先生的出现,瞬间打乱了一切。
他相信薛时不会再这么被动下去,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时哥,他所认识的时哥绝不会甘心继续这样被他们摆布,他必须尽早做好布防。
第78章 78、丑闻
葬礼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坟地举行,潮湿的风吹过,纸钱燃烧过的灰烬纷飞,他们几个人,默然伫立着。
不多时,天空稀稀落落地开始下雨。
烧完了最后一沓纸钱,坟前烟火散尽。趁着雨势还小,薛时搀扶着岳锦之站起身,一行人离开坟地,举着伞往回走。
路上岳锦之轻咳了一阵,笑道:“时哥,这地方风景不错,以后能不能把我也葬在这里?”
薛时呸了几声,皱起眉头:“你这说的什么晦气话!”
岳锦之笑了笑,不再多言。他最近对什么都看淡了,也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休养好了,心中也没挂碍,病情竟然开始有所好转,人也精神了许多,这给了薛时很大的信心,始终坚信他这个病是能治好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病是什么情况,母亲和妹妹的例子摆在那,这是十分凶险的疾病。
眼角余光瞥见李先生表情淡然地走在后头,他不由自主悄悄挽住了时哥的手臂。
这两个人一直掩饰得很好,外人绝对看不出这是一对恋人,但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自从李先生回来之后,时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是一棵枯萎的树,重新焕发了生机。
时节临近霜降,天色黑得越来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