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无声接过,起身找地方换衣服去了,小毫子的事让他的情绪变得很糟糕,正好借机调整一下。
问过一位路过的护士,他拐进一间空置的病房,在医用折叠屏风后面脱下了一直湿漉漉裹在身上的脏衣物,最后习惯性地在兜里掏了一下,不由愣住。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钥匙下面挂着牌,牌子上显示的是华懋饭店三零九号房。
心脏突然就开始突突狂跳,脸一下子烧红到耳朵根!
他自己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在兜里揣一把酒店的房间钥匙,会用这种方式约他出去的,只可能是莱恩,也不知道那人是在什么时候把钥匙偷偷塞给他的,也许是在帮着他把昏迷的岳锦之抬进车里的时候。
薛时捏着钥匙盯着看了很久,又站起身,反反复复在空病房里走了几圈,才努力将不正常的脸红和心跳压了下去,穿好衣服,仔细将钥匙收好,不动声色走了出去。
走廊里,陶方圆拉着莱恩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莱恩都一一作答,朱紫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瞧着他,莱恩察觉到了,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
这一番对视,让朱紫琅心下一怔:时隔两年多,这个人此番归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是挑衅?还是冰释前嫌?朱紫琅猜不出。
“李先生,”叶弥生唤他,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莱恩望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坦然伸出手,说道:“恭喜。”
叶弥生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莱恩指的是自己这双复明的眼睛,便也大大方方伸出手和他的握住。
“李先生,过去,我不懂事,眼睛又看不见,整个人活得狭隘,对你心怀猜忌,做了许多错事,多有得罪,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时返回走廊的时候正好听到叶弥生说的这番话,他看了叶弥生一眼。
莱恩笑了笑,摇了摇头:“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让叶弥生骤然变了脸色,有些尴尬。
莱恩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薛时一眼,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薛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与莱恩目光相触,他脸颊突然又开始发烫,在脸红之前,他立刻垂下眼睑,掩饰一般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对陶方圆道:“圆子,你帮我送送李先生。”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名中年医生走了出来,几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病房里,岳锦之已经醒了,正仰面躺在病床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脸,朝鱼贯而入的几个人笑了一下。
薛时一言不发,在病床旁边坐下,表情凝重地看着他。
岳锦之却是一脸歉意地看着莱恩,道:“抱歉,李先生,因为我的事,闹得全家鸡飞狗跳,让你一回来就不得安宁。”
莱恩释然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生病的?怎么不和我说?”薛时脸上黑云压顶。
岳锦之虚弱地咳了两声,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没用的,和谁说都没用,我悄悄看过医生,医生说这是癌,是从肝脏里边儿生出来的,是家族遗传,我娘就是这么病死的,后来是我妹妹,我妹妹十五岁就走了,她走的时候你们都在,应该知道的,这个病,没得治。”
“说什么胡话呢?你妹妹那时候是因为没钱治!”薛时脸上带着愠怒,“别说这种丧气话,弥生这么多年的眼疾都能治好,你这个病怎么就不能治了?时哥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得好起来,回头才能把那个金二公子抢回来!”
岳锦之单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他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我自己得了这个病之后,心里很委屈,我想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和人好过呢,怎么这就要死了呢?所以我想踏踏实实和那么一个人,好上一场,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所以我才搭上了金二公子,时哥啊,我就是和他玩玩儿罢了,没动真格,你真当他是个金疙瘩是个宝贝啊?我现在玩儿腻了,不要了,让他滚吧,你别再纠结这个事。”
朱紫琅走上前来安慰他:“好了,锦之,医生说了,你这个病好好养还是可以活很久的,你这阵子住医院里,想吃什么都和二哥说,二哥给你去弄,你什么都别想,专心养病……操!”他说到最后突然说不下去了,侧过头,落了泪。
陶方圆默默转身,也偷偷抹了把眼泪。
薛时扭过头,蹙眉看着那两人:“行了,圆子,你送李先生回住处休息,老二,你和弥生也回去,锦之这里今晚有我守着,明天再换个人。”说罢深深望了莱恩一眼,他心中明白,今晚得守着岳锦之,大概是不能去赴约了。
莱恩理解了他眼神中想要传达的意思,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坐进汽车里,朱紫琅才觉得叶弥生双手有些发抖,他一脸诧异,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叶弥生深吸了一口气,靠进座椅里,沉声问道:“二哥,你有没有觉得,李先生这次回来,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