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草坪和树木虽说大都已经枯黄,进入休眠期,但可以明显看出修剪的痕迹,显然经常有人打理。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透过玻璃看到庭院中来了客人,那人立刻放下了小提琴,将客人迎进了客厅。
客厅里布置得简洁有序,正中的红木茶几以及墙角花架上摆的兰花颇有些古典中国风,詹姆士的目光还在四处搜寻着昔日旧友生活的痕迹,思绪却被这屋子的主人打断了。
“詹姆士先生,我前几天就从布尔特先生那里听闻您从远东回到伦敦的消息,因为我们最近一直在准备新年演出,还没有找到机会去府上拜访,没想到倒是您,先来了我这里。”年轻的小提琴手戴维彬彬有礼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招来了女佣,吩咐她去厨房预备茶点。
詹姆士在客厅落座,又朝周遭望了一眼,由衷赞叹道:“这房子安静又舒适,真不错,非常适合蛰居创作。”
“这幢房子是我姑妈留给我的遗产,她在贵族学校教书,一生都没有结婚,我到伦敦读书的时候,每周都会到这里来陪伴她,帮她做些杂活,直到她前年患病去世。”
“朱莉小姐是个让人尊敬的女性,她桃李满天下,并且还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侄儿。”
“詹姆士先生特地从伦敦跑到镇上,难道就是为了来缅怀我的姑妈朱莉小姐?”
詹姆士轻咳一声来掩饰他的尴尬。
两人闲聊的时候,女佣把茶点送到了桌上,戴维从细瓷茶壶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笑道:“我的房客还没起床,恐怕您还得再等上一会儿,请先用些点心吧。”
“他常常这样?”詹姆士问道。
戴维微微一笑:“是的,没有排练和演出的时候,他很少在白天出门,总是睡到天黑才起床,然后一整夜都在写曲,昼夜颠倒,我有时候怀疑,我的房客是个吸血鬼。”
这时,楼梯上传来响动,詹姆士不由自主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男子赤着脚,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比一年前瘦了一些,皮肤可能因为长久缺乏日晒,温润白皙如同脂玉,在如此寒凉的秋日傍晚,他只裹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脖颈和膝盖以下的皮肤裸露着,走到客厅之后,似乎是觉出了寒意,他拢了拢前襟,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一双深色的眸子隐藏在蜷曲的额发中,只平静地看了詹姆士一眼,便移开视线。
“早安,莱恩。”戴维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看着他走到茶几前,给他也倒了一杯红茶。
莱恩不声不响拿起茶杯喝了个干净,热茶灌下去,熨烫得他唇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莱恩……”詹姆士有些紧张,只觉得舌头都打了结,“好久不见。”
莱恩脸上不带任何情绪,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他的消息,”詹姆士说明了来意,忙打开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沓报纸来,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一份中国报纸,上面印着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场景。地毯上,新郎挺拔英俊,身穿笔挺的西装,挽着新娘的手,新娘身披洁白的婚纱,长裙曳地,温婉动人。照片旁边的标题和文字,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词很完美的婚礼,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理应祝福,倘若新郎不是薛时的话。
“他结婚了,那是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我离开中国之前和他见了一面……”詹姆士思考着措辞,却突然发现戴维坐在对面使劲朝他使眼色,他止住了话头,不解地看着戴维。
戴维站起身,弯腰收拾好摊在茶几上的报纸,说:“詹姆士先生,我想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因为他还没进行起床后的例行锻炼,对吧,莱恩?”
莱恩面无表情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路走到客厅门口,缓缓拉开睡袍的腰带,质地精良的天鹅绒睡袍顺着他赤裸的身体滑到地面上。
睡袍里面只穿了一条白色的棉质短裤,他身体的线条优美流畅,各处肌肉块垒分明,四肢柔韧比例完美,显然是长期保持着良好的锻炼习惯,才能锤炼出这么一副挺拔漂亮的躯体来。
莱恩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从大门走了出去,一路走出庭院,穿过道路,在湖畔的围栏旁边伸展四肢,做了一些热身,然后“噗通”一声跳进湖里,像一条矫健的鱼一般游出去很远,在水中灵活地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中。
“……”詹姆士目瞪口呆,坐在客厅里远远望着泛起涟漪的湖面,看了片刻,他转向戴维问道:“他经常这样?”
“每天如此。”
“冬天也去?”
“当然。良好的生活习惯有助于让我们保持肉体的健美和健康。”戴维漫不经心地喝茶。
詹姆士讪讪收回目光,捧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茶。
“詹姆士先生,您这一次回来,不会再离开英国了吗?”戴维问道。
詹姆士似乎并不愿意就自己的私事谈论太多,只道:“我母亲希望我尽快组建家庭,但是我还想去世界上其他地方看一看,比如印度,比如美国。”
说罢,他又试图把话题引到莱恩身上:“希尔曼小姐还在追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