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钢琴师 最澄 3316 字 2024-10-13

“他好吗?”沉默了一会儿,薛时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

“他现在是皇家交响乐团首席钢琴师,是布尔特先生力捧的新人,也是他的御用作曲家,每一场个人音乐会都非常卖座,名声传遍伦敦,无数名媛贵妇为他疯狂。另外,他至今在英国出了七张唱片,全部卖到脱销,是炙手可热的摇钱树,几家唱片公司为他争得头破血流。他做到这样,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我早就说过了,他是个天才。”

薛时摇晃着酒杯里的冰块,无声地笑了一下。

詹姆士顿了一下,苦笑道:“可是,他始终都不肯原谅我。”

“他跟着我,什么都得不到,是我自愿放弃他的,不怨你。”

“他私生活成谜,从不参加任何酒会和社交,一直住在伦敦郊外的宅子里,谢绝一切拜访,从不出门见客,谁的面子都不给,希尔曼小姐倾慕他,然而一年过去了,他都没有接受希尔曼小姐的舞会邀请,一次都没有。人们能见到他,只有在舞台上。”

“他一直这样,不爱社交,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詹姆士转过头看他,表情有些悲伤:“他什么都有了,可是我明白,他不快乐。”

薛时一怔,摇晃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随即笑了笑:“人总该学着去习惯的。你回到英国,替我带个话,就说我一切都好,兄弟们都在我身边;弥生的眼睛复明了,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我妻子和岳父的身体都不错;我女儿已经开始学叫爸爸了。我已经彻底放下了,让他不要再纠结那些过去,要好好生活,这样我才能放心。我们最后没能在一起,错不在你,他不该迁怒于你。”

“……”詹姆士怔怔地看着他,说道:“我以前说过,你是个不懂音乐不懂艺术的庸俗男人,现在,我收回那句话。”

“干杯。”薛时笑着朝他举杯。

分别的时候,两人在百代公司门口握了握手,詹姆士走进了公司的小楼,他就快离开中国了,所以最近日夜赶工,想把手头上最后的工作做完。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头对薛时说道:“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詹姆士下楼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包着黑皮料的木质唱片盒子,他将盒子递到薛时面前,说:“对你,我感到很歉疚。他的唱片没有卖到中国来,这些是布尔特先生寄给我的,送给你当做纪念吧。我想,我们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薛时沉默了一下,接过了那只装饰精致的唱片盒子。

那晚,他没有回家,而是久违地回去了他婚前居住的小公馆,那处宅子现在由秦妈打理,还保留着他过去住在这里时的样貌,庭院中的两株桃树上结满了果子,母亲的牌位还供奉在这里,逢年过节清明祭扫的时候他都会回来看看她,给她烧一炷香。

时节已经入秋,夜深人静,他没有吵醒任何人,独自抱着唱片盒子开门上楼。

他径直走上了阁楼,掏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以前这里住着人,他把这里布置得整洁而温馨,生怕那人住着不自在,如今,这处阁楼依旧保持着那时的模样,只是长久没人来,到处都灰蒙蒙的罩着蛛网,屋子里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儿。

他翻出婚前从这里搬走时顺手束之高阁的旧物一只旧皮箱,拂去灰尘,轻轻打开。箱子里装着旧书籍和一些手写的乐谱、一些随意的涂鸦、旧得发白的帆布包,还有一台买回来之后没有使用几次的留声机。

他搬出留声机摆在桌上,仔仔细细擦拭了灰尘,打开詹姆士给他的唱片盒子,随手拿出一张唱片放了上去,搭上唱针。

唱片开始缓缓旋转,一阵刺耳的噪音之后,留声机金色的喇叭里终于流淌出了乐声,那是一首陌生的钢琴曲。

他坐在窗前,点了支烟,静静地听。

从前他不能理解音乐这东西,就单单只是觉得好听。而几年后,到如今,这东西却能让他上瘾。

他想象着,那个人在寂静的长夜以怎样的心情写出这样的曲子,又是以怎样的表情,将它灌录进唱片里,就像他封存进旧时光的爱情。

一个庸俗的男人,不敢回忆过去,不肯希冀未来,就这么重复过着庸俗的人生,日复一日,囫囵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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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虐!

第71章 71、残酷的真相

傍晚,潮湿的秋风拂过弗吉尼亚湖宽广平静的水域,停在芦苇上等着捕食小鱼的水鸟似乎感觉到了寒意,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鸣叫,掠过水面飞远了。

萨里郡的小镇比不得繁华的伦敦,在这个寒凉的深秋时节,天还没黑透,街道上就已经行人寥落。

詹姆士背着背包从马车上下来,湿冷的秋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大衣,怔怔望着眼前这幢漆成白色的小楼。

围墙外,一排白色的木栅栏圈着种满蔷薇和酢浆草的小花坛,蔷薇已经落了叶子,只剩下酢浆草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

在等着女佣进去通报的时间里,他听到楼里隐隐约约传来小提琴的声音,不多时,女佣折返回来,打开大门,请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