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钢琴师 最澄 3717 字 2024-10-13

小毫子浑身一震,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粗布条突然从背后绕到面前勒进他嘴里,在脑后打了个结,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伸手一摸,是一只粗麻布袋兜头罩了下来!

他头上套着麻袋,口中“呜呜”叫着,被人反绑着双手扛在了肩上。他失血过多,加上两天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根本无力挣扎,只得任人扛着下楼,塞进一辆马车。接着,外面传来马蹄声,车厢颠簸着一路向前驶去。

马车在前行的过程中绕来绕去拐了不少弯,身下的颠簸程度也在告诉他,路况不是很好。不多时,马车停下了,那人又将他拖了出去,扛在肩上,蹬着楼梯上楼,把他放下,推着他进了一间屋子。

小毫子凭感觉判断出马车并没有行驶多久,至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所以他知道此刻身处的地方距离薛时原本那间屋子并不远。

他身体虚弱,遭此一番折腾,有些受不住,双手还被反绑着,站定之后没能维持住平衡,腿一软便摔倒在地。

头上的麻袋被撤走,脑后的布条也被解开了,他努力昂着头,看到屋内有张矮桌,桌上摆着食物,桌边坐着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读一份英文报纸。

这时,身后走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替他松了绑,拾起地上的布袋和绳子,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果然是他!小毫子匍匐在地,松了口气。

光天化日之下入室绑人,绑了之后并没有把人送出去多远,说明此人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不敢离开太远,那么这个人,除了薛时,不可能是别人。

薛时撩起眼皮,目光越过报纸边沿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吓坏了吧?”

小毫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发麻的双手,一瘸一拐走到薛时跟前,低着头没吱声。

“坐下,吃饭。”薛时朝身边的位置指了指。餐桌上摆着些寻常饭食,一双筷子搁在饭碗上,饭菜都还冒着热气。

在他面前,小毫子也不拘束,拖着一条腿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捧起饭碗,当真开始吃饭。他还发着烧,并没有什么食欲,但是腹腔中的空虚之感迫使他拿起了筷子不吃,就没有能量抵御伤痛。

小毫子默默吃饭,薛时看着他,冷不丁来了一句:“今后,你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进来,在我说你可以走之前,不准离开这个屋子。”

薛时显然心情不错,表情堪称和颜悦色,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命令式的,让人不容拒绝。

“为什么?”小毫子一听,缓缓放下筷子。

“为什么?”薛时冷笑道,“因为我今天瞧见街上有警察在盘问行人,你继续留在我那,我可保不准警察什么时候会进去搜索那个房子。”

小毫子讪讪地垂下头,又捧起饭碗,扒拉了一大口饭菜。

薛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放下报纸,语气凉凉地说道:“小子,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心里藏着什么事儿,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你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警察到处搜捕你,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不管你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我都认了,因为你是我一路带到这儿来的,我得对你负责。”

薛时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报纸放在了他面前,小毫子停下筷子,拿起报纸,吃惊地看着那张占了很大一块版面的人物照片竟然是李先生。

“但是,李先生是无辜的,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马上就要开音乐会了,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不能受到丝毫的负面影响,你可以随便怎么祸害我,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能牵累李先生,所以我把你弄到这儿来养伤,不让你再接触李先生,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不等他开口,薛时又道:“小子,过去在船上,我自问待你不薄,到今时今日,我还是愿意这么无条件帮你,但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日后你若是犯了事儿被捕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

小毫子默然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你给我翻译翻译,这上面都写了些啥?”薛时指着报纸上印有李先生照片的那一版面,眼神发亮。

这屋子虽然又小又陈旧,但该有的都有,房间在三楼,窗户外面是一大片临河而建的低矮房屋,密密匝匝鳞次栉比,但建筑物都不太高级,与伦敦整洁的市容相比,这一带看起来就像是棚户区。

小毫子睡醒就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单人床上,默默盯着窗外看。

薛时请来可靠的医生替他治了腿伤,一日三餐也都有人准时送来,饭菜新鲜可口。名义上来说,他是被囚禁在这里了,但是这又不失为一种保护,至少,在他养好伤之前,这里很安全。

这六天之中,薛时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会带来几份报纸,要他译给他听。从报纸上,小毫子得知李先生即将在皇家歌剧院举办个人音乐会。也是,像李先生那样的人,怎么能和一个被通缉的逃犯扯上关系,所以,薛时将他隔离开,不让他接触李先生,这一切都在情在理。

他其实很想告诉薛时,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受伤的那晚,如果不是因为身陷绝境,他根本就不会去找薛时。那晚他原本只想在薛时那里歇口气,躲一晚,天一亮就悄悄地走,可是没想到伤势太重昏迷过去,而薛时又守了他一夜,根本没有机会离开。

而就在今天早上,薛时揣着一份报纸来找他,很高兴地告诉他:李先生的音乐会就在今晚了。末了,又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和我回上海?

原来,薛时一直都没有放弃他,还心心念念地想着要带他回上海。

回上海?他也想,但是可能吗?就算能躲开警察的追捕,可是能躲得开那些人吗?那些人他的仇家,他们在这座城市只手遮天,怎么可能放任他就这么毫发无损地离开?薛时带着他,说不定还会被牵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