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钢琴师 最澄 3517 字 2024-10-13

薛时握住了林长安的手郑重道:“真是有劳了,时哥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林长安感慨地说:“时哥你别这么见外,我父亲迂腐,经商屡屡失败,在上海幸亏有你罩着,我们一家子才能维持如今的体面,否则早就破产了,我二妹体弱多病,幼弟又不长进,往后还得请时哥多多照拂他们。”

“那是自然。”眼前这位老友之子为人温厚又诚恳,这让薛时感慨万分,失去小毫子这个得力助手的难过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他欣慰地拍了拍林长安的肩膀:“走吧,带路。”

在开往伦敦城区的火车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詹姆士依然是滔滔不绝,他聒噪又风趣,时常能将大家逗笑,林长安则是低头削着苹果,削完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在食盒里供大家分食,气氛和谐愉快。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兴许是旅途舟车劳顿,大家都累了,不多时便睡成了一片。

莱恩双手抱臂,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车窗外。

这座城市空前的繁荣,是处高楼林立,密集的建筑物秩序井然地分布在星罗棋布的街道两旁,城市朝晚霞的方向铺展开去。

有繁华就会就破败,就像事物都有阴暗面。

火车途经泰晤士河畔的一处卸货码头的时候,莱恩骤然坐起,凝视着河岸的一片拥挤凌乱色彩灰败的建筑。那似乎是一处贫民窟,他坐在车里观察着码头上一群群年轻的脚夫,仿佛看到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他知道,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出身于这样的地方。他或许五官明朗身体强健,但他也年轻贫穷,并且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靠体力活维持生计,在这座繁华的城市犹如一只默默无闻的蝼蚁,他或许可以就这样度过一生,然而,他在偶然的一天受雇成为一名远洋水手,登上一艘即将横渡大西洋的货轮。

他在大洋彼岸对一个中国妓女一见钟情。

十八年后,他们的儿子踏上了旅途,去追溯他的血统,去寻找他的根。

泰晤士河畔的码头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大雾,他好似真的看到了迷雾中站着他的父亲,他有着卷曲的头发和蓝灰色的眼珠,他微笑着看他,对他说道:嗨,你好莱恩,我是你的父亲,我永远以你为荣,我的儿子。

莱恩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父亲短暂的一生。他坐起身,发现詹姆士坐在旁边,已经靠着他的肩睡了过去,他小心地抽出被压得麻木的手臂,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车窗外,晚霞正在渐渐褪去,夜幕快要降临了,莱恩对着车窗玻璃,悄悄擦了擦脸,却赫然发现坐在对面的薛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从车窗玻璃中深深凝视着他,沉默良久,掏出一方帕子隔桌递了过来。

莱恩低声道了谢,伸手想要接过,却被那人一把捉住,隔着桌子将他的手拉到近前,凑上去吻了他的手背。

莱恩慌忙抽回手,暗自责怪他怎么能如此大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他有些后怕地四下望了望,只见身边的三个人:叶弥生躺着,枕在薛时大腿上,詹姆士靠在自己肩上,林长安趴在桌上,都沉沉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邻座乘客有些在读书看报,有些在低声交谈,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火车站,詹姆士见到了出来接他的自家管家,便与他们道了别,自行离去。他们又坐上了一辆马车,由林长安带着前往住处。

他们租住在一处临街的商铺楼上,站在阳台上便可以看到楼下街道。房子虽小,却布置得温馨而整洁,卧室分里外两间,已经事先打扫过了。

薛时见林长安一路鞍前马后地为他们服务,到这时已经略显疲态,便吩咐他回去歇着,自己安顿好精神不佳的叶弥生躺下休息,就出去外间和莱恩一起整理堆了一地的行李。

收拾完毕,所有东西分别安置好,莱恩打开衣柜,将三个人的衣物一件件挂好,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薛时站在阳台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正低头点火,火光明灭,映照着他的脸,烟草燃烧的味道让莱恩觉得出奇的安心,好像这一路漂洋过海磕磕绊绊,他终于带着他的爱人,回家了。

伦敦的夏夜是十分宜人的,带着些微潮气的夜风吹得人神清气爽,街道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商铺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行人往来不绝,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二楼一个光线暗淡的阳台,有一对远道而来的异国恋人,恣意地拥吻在一起。

第64章 64、薛时的难题

詹姆士从马车里跳下,宝贝似地捧着一只食盒,抬头望了一眼马斯登医院住院部的标牌,朝楼里走去。

他走上三楼,在走廊里与几个路过的年轻女护士擦肩而过,立即绅士地和她们打了招呼,转头就看见两个熟人迎面朝他走来。

薛时和林长安两人皆是一脸凝重,似乎在讨论什么严肃的事情,一看到他立刻就止住了话头。薛时知道他是来找莱恩他们一起喝下午茶的,便淡淡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和林长安走远了。

詹姆士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敲门进了病房。

莱恩坐在窗前读书,看到詹姆士进来,连忙朝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但是已经晚了。叶弥生听到詹姆士进门的声音立刻就醒了,闷闷地问道:“是时哥吗?”

“不,是我,”詹姆士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兴致勃勃道:“我带来了我母亲做的南瓜饼!她听说我带回来几个中国的朋友,非常开心,想要见见你们。”

叶弥生精神不太好,表情恹恹:“你看到时哥了吗,詹姆士先生?”

詹姆士回忆起方才遇到薛时,他脸上凝重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什么,否认道:“没有,我没有见过他,他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上午医生为我的眼睛做了检查,我想知道检查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