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钢琴师 最澄 3517 字 2024-10-13

走廊里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乘客们都走出房间互相握手道别,有些在这趟旅途中处出感情来的人们甚至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薛时嫌外面吵闹,走过去掩上门。

东西收拾完毕,小毫子依然不见踪影,到这时,薛时才发觉有点不对劲。小毫子的铺盖被褥什么的都在,而原本给他的两身衣物和一个装着方小毫身份证件和通关文牒的小包不见了。

莫不是葛重阳那小子拿着那些证件自行下了船,想要以假乱真,从此以后在异国他乡以方小毫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

薛时又回忆起最初碰到他时他的说辞,说是在上海活不下去了,偷偷潜伏到这艘船上想要逃出去另谋生路,想来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以偷渡客的身份上岸很有可能会被警察逮到,就算幸运没有被发现,他也是个没有合法居留证件的流民,只能到黑市上卖力气找活干混口饭吃,或者去黑煤矿卖命。而眼下,证件齐全,能保证他上岸后有合法身份不会被警察逮捕和驱逐。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两人一起抬头,就见小毫子眉头紧蹙,站在门口,身上果然背着一个包袱。

薛时松了口气,他将一只刚收拾好的衣箱搬到玄关,对小毫子说道:“你小子回来得正好,先把这个箱子搬出去。”

小毫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薛时狐疑地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谁知,这一问,小毫子突然抬起头,扑簌簌地落下一串泪来,把薛时吓了一跳。

震惊过后,薛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臭小子!怎么了这是?舍不得离开这艘船了?”

小毫子倔强地擦了把眼泪,突然就在他跟前跪了下来,姿势周正地朝他磕了三个头,低声道了一句:“珍重。”然后转身就跑!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薛时愣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立时跟着追了出去。

头等舱的乘客稍后会有贵宾通道下船,而其他舱的乘客只能挤在甲板上排队走舷梯。此时,贵宾通道还没开放,甲板上特别拥挤,许多船员吹着口哨挥舞着旗子在维持秩序。薛时看到小毫子飞快地跑上甲板,身形灵巧地钻进拥挤的人群之中。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走,这是他早就预谋好的。薛时站在楼道口,被人群阻隔了,没有再追。

他远远看着小毫子被大批乘客裹挟着,朝舷梯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码头拥挤的人潮里,他才转身离开。

莱恩看到薛时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回来,费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小毫子怎么了?”

“他自己一个人下船走了。”薛时闷声闷气说道,说着也没有再碰行李,而是一脸茫然地坐在了沙发上,自言自语说道:“我待他不好吗?”

平心而论,小毫子话少人机灵,遇事冷静不慌,薛时用着相当顺手,原本打算带他回上海好好培养日后重用他的,现在人跑了,薛时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莱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陪着他一起坐了下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塞给他:“我数过了,钱一分没动。也许,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薛时对小毫子相当放心,把钱都交给他保管,以便他日常替他们订餐可以随时取用,而现在,他就这样走了,只带走了薛时送的一身衣物以及身份证件,这一笔足够他在异国他乡大半年吃穿不愁的钞票居然原封未动,足见那个少年秉性纯良。

詹姆士在外面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把头探进来,兴奋道:“伙计们,准备好了吗?我代表大英帝国欢迎你们来访,来自东方的朋友们!我们该走了!”

四个人走贵宾通道下了船。

八月响晴的午后,作为英国最大的远洋港口,南安普顿港自然是熙熙攘攘地热闹。四个人提着行李走在繁忙的码头上,詹姆士滔滔不绝地对他东方的朋友们介绍英国风物,一边不时地和举着阳伞路过的年轻女士打招呼,显得异常热情,而薛时和叶弥生则各怀心事。

看得出来,小毫子突然离开他们独自下船对薛时的打击不小,他一直一脸郁闷地走在后面,时不时扪心自问一句:我对他不好吗?怎么就走了呢?

叶弥生则是因为一个多月前那个风暴之夜发生的事,和莱恩生出些许嫌隙,一直有些拘谨,再加上担心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治好,所以心事重重,只是紧紧挽着薛时的手臂机械地跟着走,面无表情。

莱恩认真倾听詹姆士的介绍,初来乍到,他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不多时,一名黑发黑眼、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迎了上来,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他们一行,认出了薛时,惊喜地叫了一声:“时哥!”

薛时这才收起心神,上下一打量来人,双手重重拍上他的肩:“林长安!你小子,留洋一年倒是成熟了许多,去年这时候,你父亲带着你来见我,我还问他怎么带了个书呆子。”

林长安谦虚地笑了笑,困惑地望着其余人。

“噢,这是李先生,旁边是我们的朋友詹姆士先生,这一路多亏有他照料,那是我弟,眼睛看不见,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治眼睛。”薛时依次作了简单的介绍。

林长安和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对薛时道:“走吧时哥,我雇了马车,现在我们就坐马车到火车站去,搭火车的话天黑之前就能进城。城里一切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医院在威斯敏斯特,我找了有名的医生,好不容易才预约到的,也给你们在医院附近找好了住处方便探视照顾。”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就在威斯敏斯特,”詹姆士自来熟地拍了拍林长安的肩,“我也可以帮忙照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