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钢琴师 最澄 3739 字 2024-10-13

之前态度僵硬的白凤花和陶方圆母子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再多言,跟着进去了。

顾云鹤深深望了薛时一眼,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地背着手也走进大门。到底是他相中的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个尴尬的场面,也让他颜面上有了点光彩。虽说两个月前突然抛下一切不辞而别去了北方,让他心里还怒气未消,但他相信,薛时不是这么个没交代的人,他一定事出有因。

岳锦之走在最后面,表情有些苍白。

是他去火车站接的人,在见到那两个人的瞬间,他就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对视的眼神,脉脉含情难舍难分,感情深厚得让人嫉妒。

他其实清早就接到了人,然后时哥带着早就等在火车站的一帮兄弟去静安寺办点事情,他就陪着李先生一直等在车里,两人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看得出来,李先生非常疲惫,很快就在后座睡着了,他也没有机会问什么。

直到晌午,时哥回到车里,在他面前毫不避讳,脱了大衣给熟睡的李先生盖上,又小心翼翼将他的头颅挪到自己大腿上,俯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然后一路都凝视着他,岳锦之就明白,什么都不用问了。

路上,薛时叫住了专心驾驶的岳锦之,手还轻抚着睡在大腿上的人的卷发,漫不经心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锦之?”

说出去?说出去什么?说已有婚约在身前途无量的时哥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感情?

兴许是怎么也想不通的慌乱,兴许是刚刚学会驾驶还不熟练的缘故,他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手上一滑,差点撞上一辆停在路边的黄包车。

汽车猛地一刹车,将熟睡的人震醒,莱恩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车窗外。

“再多睡会儿,到家了叫你。”薛时轻声细语说道,说罢将他按回自己大腿上。

他说话时的表情,温柔得像是车窗外的明媚阳光,眼神里都是生机勃勃的光彩。这样的神采,还是岳锦之第一次见。

“时哥放心。”他低声答了一句,稳住心神,专心驾驶。

他们两个人,木已成舟,即便把这件事说出去,弄到人尽皆知又能怎样,只会让他所敬所爱从小依赖的时哥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他绝不可能这么做。

“锦之?锦之!”

岳锦之回过神来,陶方圆将两套孝服塞给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诺,这衣服你和时哥都拿去换上。”

薛时跪在灵堂前,不时有宾客前来吊唁,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朝灵堂叩拜,他便朝他们一一道谢。

周振邦走过来,在灵堂前拜了三拜,对着薛小玉的照片感慨道:“大嫂,这些年我对你们母子有所亏欠,我忙于生意,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子,我也……我也很愧疚,不过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大侄子,你放心……”说着说着竟然老泪纵横。

他一边抹着泪,一边抬眼瞧着跪在一旁的薛时,这不瞧不要紧,一瞧,他就再也没心思哭了。

刚才在门口还对他这个长辈温和谦逊的年轻人,此时正跪在他旁边,以一种嫌恶的、轻蔑的、仿佛看戏般的眼神看着他。

正在这时,王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灵棚,抖抖索索指着大门外喊道:“老爷,不好了!刚才家里有人来报信,周家静安寺的祖坟,让人给掘了!”

“什么?!”周振邦霍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王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清早有一伙人闯进静安寺墓地,把我们家守墓的老丁给打了,然后就、就掘了我们周家的祖坟,大爷的骸骨不见了!”王管家说得很大声,引来不少宾客围观,灵棚外面一下子就聚集了一圈人。

周振邦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脸色气得犹如腐败的猪肝,他一挥手,怒道:“去查查是谁干的!我要扒了他的皮!”

“别去了,二叔,”一旁的薛时缓缓站起身,“是我带人干的。”

周振邦瞪圆了眼睛指着他:“你、你……”

“我母亲病重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她的身后事,她说想跟我父亲葬在一起,我这个做儿子的没什么本事,没能给她享过几天清福,她最后的遗愿,我怎么着也得替她完成。我今天回来得仓促,没提早跟您老人家打个招呼是我不对,对不住了二叔。那老丁百般阻挠,我没时间跟他耗,情急之中打伤了他,回头给他一笔钱安抚安抚。这事儿是我欠缺考虑,您这么疼我,我想您是不会怪我的,对吗?”薛时这番话说得不急不徐,满场宾客都听到了。

将周振邦拦在门口的几个人刚才还在为时哥年少时受的委屈愤懑不平,此时领会了时哥放他进来的用意,都恍然大悟,冷笑着看周振邦在众人面前气得发抖又不好发作的丑态,心里暗暗叫好。

周振邦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恨恨地一跺脚,带着王管家拂袖而去。

被这一小插曲打断的葬礼继续进行,宾客们吊唁完毕,在白凤花的招呼下纷纷到院中入席用膳,灵棚中安静下来,就只剩下他们最亲近的几个兄弟。

薛时并不流泪,也不说话,在念经超度的和尚敲木鱼的声响中,几个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