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钢琴师 最澄 3743 字 2024-10-13

薛时腿上有伤,策划这次行动之前特意给自己扎了一针吗啡压制疼痛,所以此时他头脑清明身形灵敏,几乎处于最佳状态。他平时对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很有自信,一旦跟人脸贴脸,他有很高的胜算,他掣住一名朝他冲上来的特务持枪的手,在栏杆上一拗,枪应声而落,那名特务胳膊脱了臼,惨叫了一声,倒在走廊上,被楼下的罗涵一枪洞穿额头。

小唐一直都想不通,薛时到底是如何能迅速锁定他们的行踪?而且昨晚在盛京大饭店,他们明明几乎全军覆没,剩下几个残兵,他又是如何在这么快的时间里集结这么一批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帮手的?

罗涵一直关注着楼上的战况,突然瞥见身旁的队友朝楼上举起枪,连忙按下他的枪口:“放下,上面有人质,容易误伤!”他们今晚带进来的这伙人都是在监狱的囚犯们之中临时挑出来的,素质良莠不齐,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整出什么麻烦,于是他带着这些临时队员退到生产车间外面,去帮陆成舟。

眼看着几名下属接连折损,小唐掏出枪,一边朝薛时连发数枪一边反手去抓一直躲在门边观望的莱恩,她还有一个杀手锏必要时可以挟持人质脱身,不想却抓了个空。

莱恩似乎猜出她要干什么,他躲开了她,并且猛力推了她一把,然后迅速退回门里,“哐”地一下关上门,并且在里面插上插销。

他靠在门上,听着小唐在外面敲门,一颗心脏跳得又轻又快。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成为负担,让薛时行动起来缚手缚脚,所以将自己和那个女特务隔离开。

小唐狠狠撞了几下门,撞不开,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薛时此时已经解决了她所有的下属,在楼梯上朝她连开两枪,她赶忙隐到旁边一扇门后,持枪与他对峙。

高小明带着几个人在奉天军械厂外面望风,随行的兄弟全都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一群人衣衫单薄,此时冻得全都缩成一团靠在墙角哆嗦。此时,突然有人看到远处大路上的车灯,抖抖索索地指向那个方向:“日本人来了!”

高小明一看:坏事了!日本人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得多。他一跺脚,立刻跑进军械厂大门,捏起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长哨,朝里面吼道:“队长,撤!快撤!”

陆成舟和罗涵他们此时已经解决了全部的守卫,正带人从仓库里搬出火药桶堆在墙根下。

这是神父提出的要求,神父的家族两代人在这座兵工厂付出了无数心血,他不希望这座工厂在战争中为侵略者服务,他要他们尽最大可能,毁灭它。

他听到高小明的示警,不由一怔,猛地看向铁门大敞四开的那间厂房,忙撇下火药桶冲了进去。

三楼走廊上,几名特务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再没有可能站起来。薛时跟小唐缠斗在一起,两个人都已经耗尽子弹,于是丢了枪,近身肉搏。

小唐手里有把匕首,她在速度和力量上敌不过薛时,但她留心观察过他,认准了他右腿上有伤,那是一个致命弱点。所以她出手角度刁钻,专攻他的伤腿,几个回合下来,竟然占了上风。薛时手臂肩膀已经多处被匕首划破,拖着一条腿堪堪躲过她的攻击。

陆成舟端起枪,朝三楼那个披头散发的女特务开了几枪,小唐放开薛时,灵敏地躲进了旁边的屋子里,没有被打中。

外面断断续续地传来枪声,陆成舟在底楼朝他喊道:“动作快!日本人来了!”

薛时脱下沾血的外套,后背都是冷汗。受伤的腿实在是太碍事了,虽然扎了吗啡,但在刚才的打斗中伤口似乎又挣开了,裤腿那里已经浸透一片血,疼痛倒是还能忍受,就是那条腿一直发着抖不听使唤,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

他听见了楼下的警告,转头竟然看见陆成舟端着枪要上楼帮他,忙制止了他,喝道:“点火!别让他们进来,你们先撤,我有办法脱身!”

陆成舟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带着所有人转身冲出了工厂大门。

薛时站在走廊拐角处靠墙休息了一下,小唐已经从她藏身的门后走了出来,一步步小心谨慎地向他靠近,她知道薛时没有枪,腿上还带着伤,越发觉得胜券在握。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莱恩一直躲在门里,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两人打斗的动静。

不多时,外面的打斗声停止了,有人敲了敲门。

莱恩一怔,就听到薛时贴在门外说道:“是我,开门。”

莱恩打开门,立刻就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薛时并不是要抱他,而是站不稳了,他一开门就直挺挺朝他倒下了。

薛时下腹被刺了一刀,正在汩汩流血,他用力按着那处伤口,伏在莱恩肩头,有气无力地朝他笑了笑:“我有事要问你。”

莱恩看着他被染红一大片的外衣,吓得脸色煞白,抱着他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伸手要给他去堵下腹的伤口,就看到小唐倒在门外走廊里,鼻青脸肿形容狼狈,还没断气,但是她已经爬不起来了。

薛时回头看了小唐一眼,轻咳了一声,问道:“那天晚上,你们洞房了没有?”

莱恩骤然停止了慌乱的动作,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薛时连忙解释,“就、就是……怕她肚子里万一要是已经有了你的种,那样就得留着她的命了……”

在他还不知道小唐的身份,拿出大部分积蓄为莱恩购置宅邸筹备婚礼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两个人婚后的生活场景。两个温柔安静的人,恩恩爱爱的,不久以后他们家就会有小婴儿出生,皮肤白,眼睛大,头发卷曲如波浪,一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颗乳牙,眼睛像父亲,笑容也像父亲,能把他的心都融化掉。

如果是那样,他这辈子就值了,他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干,就默默守着这漂亮的一家子,守着那一点快乐。不能否认,他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人,所做的一切只为了满足深埋在自己内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隐秘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