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为了女人,并非情爱纠纷,这下,原先都瞧不起薛时的一屋子兵痞都沉默了。
“放心,我在火车站安排了不少人手,火车一到站我们立刻就能知道,这里毕竟是天津,我们少帅还打算在这过年呢,容不得日本人造次,你且先休息,之后如何行动我们稍微计划一下,过后再和你说。”陆成舟说话十分客气,说完就带着一屋子人离开了。
陆成舟他们走后,何律朝他们离去的方向虚张声势地做了几个要打的姿势,然后返回病床边,伸手探了探薛时的额头,去把军医开的药拿了过来,又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床边:“时哥,你这烧得越来越厉害了,吃药吧?”
“没事。”薛时若无其事吃了药,躺下了。他心里猫抓一般,尤其听那些丘八张口闭口媳妇媳妇的,直说得他脸上火烧火燎的,可表情还是淡淡的,生怕泄露了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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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山东耽搁了两天,顺利进入天津近郊,莱恩远远望着地平线上越来越密集的建筑,心中不由开始雀跃。
他一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因此现在的他,在一直坐在对面观察他的小唐看来,除了眼神活泛了一些以外并无异样。
一车人,在铁桶似的车里憋了五六天,期间还出了一次惊险的事故,此时,火车缓缓停靠在天津近郊的一个小站,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男女老少都在车厢里欢呼。
两名下属走进车厢,朝小唐点了点头,小唐站起身,将大衣扔给莱恩说:“下车了。”
下车?不是还没到天津?莱恩狐疑地看着火车站外面那伙整装待发的日本人,终是忍不住了,轻轻说了一句:“还没到天津。”
“天津?”小唐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冷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们要去天津?”
两名下属一左一右走上来挟持着莱恩,将他带下火车。一下火车,他就被塞进停在雪地的一辆军用卡车里,莱恩茫然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小唐将行李搬上车,自己也坐了进来,答道:“码头,从那里坐船去旅顺,走南满铁路到新京。”她中国话说得不太好,因此也一直不大爱跟他说话,此次却破天荒地告知他路线,话语中满是恶意,“南满铁路沿线全是我们的哨卡,更安全,薛时不可能再追上我们了。”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莱恩默默瘫进座椅里,拢紧大衣,两层大衣也留不住周身的温暖。
他竟然向薛时传递了错误的讯息!
那个人一向听他的话,所以此时此刻,他是不是拖着受伤的身体,在天津城里四处奔波,为他布置好一切,然后枯等?
四辆军用汽车编成的车队驶上了覆着薄雪的泥土路,金司令坐在第一辆车里回头看了一下,确保后面的车跟上了。
根据城里的线人传来的消息,此刻天津正盘踞着一位大人物,而她并不想跟那人正面交锋。再加上有了上次在山东差点被人劫囚的遭遇,她亦不想再冒险往中国军队扎堆的地方去,因此选择了这条路,打消了原本打算在天津城休整的念头。
“司令,奉天发来的电报,是总长。”下属恭恭敬敬地说道,“总长正在奉天接待苏联公使,之后返回新京,邀您同行。”
“回电给他,就说我三天后到达奉天,届时期望与总长共进晚餐。”
雪后天晴,阳光明媚,一艘巨轮喷着黑烟缓缓靠岸,塘沽码头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下车之前,小唐取走了镣铐,让莱恩不必像个犯人一般上船,码头上全是人,能够不引人注目那是最好。
金司令对他说道:“李先生,现在你可以体面登船,但我劝你别想耍花样,我们对你的优待是有限度的。”
莱恩充耳不闻,他表情木然,被夹在一队日本特务之间缓缓走上舷梯。
突然,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冷不丁就朝身边的特务猛推了一把,舷梯过于狭窄拥挤,那名特务躲闪不及,竟然被推得直接翻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莱恩瞅准空隙,转身就朝岸上跑去!
小唐一脸怒容地拔出手枪,却被金司令制止了。
金司令摇了摇头,指了指人山人海的码头和甲板。这里不是他们的控制区,不能制造出太大的骚乱引来中国军队,她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胸有成竹地笑道:“他跑不了多远。”
莱恩奋力穿过正在登船的人群,冲到岸上,他四处看了看,居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目光落在码头上那些身体强壮的脚夫们身上,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揪住一名年轻脚夫的衣领,哀求道:“我被人绑架,救救我!”
那名年轻脚夫起初是一脸愕然,继而被他摇得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骂道:“有病?”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死心地又去向另一名年纪稍长的脚夫求救:“救救我!日本人在追杀我!”
脚夫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后面的工友催促道:“走吧,一个疯子,别理他!”
莱恩什么都不顾上了,挨个向码头上的行人求救,期望能唤醒那些底层劳动者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哪怕能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传递消息都行。然而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们统一地维持着麻木的表情看他发疯,有的人甚至不耐烦地将他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