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一拉,并没能拉动,却被带得跌了下去。
一双温软的唇覆了上来,薛时一脸错愕,紧接着,那人双手捧了他的脸,呼吸被夺走了,他也不晓得换气,头脑一片空白,只看得到一双温润的、平和的眼睛近在咫尺。
意识到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薛时只觉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从头顶酥麻到脚尖,连血液都凝固了,脸颊因为窒息缺氧滚烫,连腿上的枪伤都感觉不出疼痛了。
人与人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他不是不懂。可是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和他最憧憬最倾慕的那个人唇齿交缠在一起,他应当躲开的,他一直觉着自己不配,可是身体怎么跟不听使唤了似的,手臂自动搭了上去,环住了对方的腰,努力调整着呼吸,唇齿贪恋地吮吸着那个人的气息。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是会发生在他和李先生之间的事。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掉发生在雪地里的秘密,要掩埋掉相拥在一起热烈纠缠的两个人。
远处传来狗叫声。
莱恩猛地推开他,压低声音道:“他们来了!”
这时,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从山路上冲了下来,少年只有一条手臂,莱恩思绪停顿了一下,这个独臂少年,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阿遥冷静地对他们说道:“你们不用上山了,那帮山匪出卖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走,否则会被山匪和日本人围攻。”
“跟我走,好不好?”薛时转向莱恩,喘息着,语气中全是哀求,“我出来之前发过誓,要是这趟没能把你带回去,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他想要拉着莱恩站起来,可是那条失血麻木的腿颤抖着,出卖了他,他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他愤怒地捶了一下那条腿,表情近乎绝望。
莱恩制止了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低声说道:“听着、我还没活够,不想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待一辈子,现在只是暂时分开一下,你先走,把伤治一治,回头再来找我。他们会带我去天津,从那里转道去满洲,你还有机会,我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跟别人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像是安慰,又像是威胁。
这是他所能说出的最动人的情话。
可是薛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绝望地摇头,吩咐阿遥:“带他走,你带他走!我自己能想办法脱身!”
阿遥一个人,不可能带着两个行动不便的人逃生。
“薛时!”莱恩又一次吻住了他,将他语无伦次的慌乱情绪压了下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话。”
狗叫声越来越近,阿遥拖起薛时,将他一条手臂扛起来,强迫他离开。
夜雪无声,莱恩戴着镣铐,静静坐在雪地里,薛时他们走出去很远,还在频频回望。
第49章 49、南方来客
腊月二十五,大寒。
天津的雪,比起东北来,真是秀气得宛如一位小家碧玉。谭副官长不以为然地弹了弹大衣上的雪花,裹着一身寒气穿过庭院。
天还没黑透,谭副官长远远就看到陆成舟跪在积了雪的台阶上,他还保持着下午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此时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谭副官长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劝道:“陆队长,你就算在这跪到天亮,少帅也不会见你的。”
陆成舟平日里与这个同僚相处得还不错,此时他放弃了昔日少帅身边最得宠的年轻卫队长的骄傲,一把抓住谭副官长的大衣下摆,哀求道:“谭副官长,我知道他们都在嘲笑我手底下的人当了逃兵,出了这等丑事,我难辞其咎,我情愿放弃职位,请少帅手下留情,饶了林俊生的性命,我和他是同乡,一个村儿出来的,他的情况我最清楚,他是因为收到家书得知母亲病危才打算逃回东北去探望的,谭副官长,劳驾您,帮我再去求求少帅。”
“为了一个林俊生,白白断送了大好前程,陆队长,你这是何必呢?”谭副官长痛惜地看着他,最后一脸无奈,长叹一声:“罢了,我再去帮你和少帅说说看吧……”
陆成舟感激得连连朝他点头:“多谢!”
屋子里通了暖气,谭副官长将大衣脱下交给仆人,径直走向客厅,看见自家少帅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读报纸。
谭副官长笑着问道:“少帅,今晚不出去喝酒?”
年轻的少帅从报纸边缘探出一双眼睛,摇了摇头:“太冷,不出门。”随即目光又落到报纸上,读完那篇通电,他愤怒地扔下报纸:“那姓冯的又在骂我。”
谭副官长笑着将一封书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少帅,北平的来信,是那萧先生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