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钢琴师 最澄 3321 字 2024-10-13

“何律!”薛时用眼神制止了他,命令道,“我们撤!”

说罢,薛时带着莱恩两人一起跳出车窗,脚踩上松软的雪地,薛时脱下外套给莱恩披上,在他面前弯腰半蹲着:“上来,我背你。”戴着脚镣必然不能跑远,只能背着他跑了。

一道信号弹尖啸着升上夜空,照亮了火车四周的一片雪地,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忽然就停止了。

何律何越兄弟俩这时也跟了上来,何越看到夜空的信号弹,立刻拔出枪,推了薛时一把:“时哥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薛时点点头:“别跟日本人正面冲突,我们在营地会合!”说罢他背起莱恩就跑。

他匆忙从上海赶过来,人手不足,跟在身边的只有后来才追上来的何律何越阿遥以及另外两个兄弟。为了策划今晚的行动,他花重金在这附近的山村雇了一批山匪,山匪对此处地形比较熟悉,精准地找了一处山坳凿落山石掩埋铁轨逼停了火车,又在四周骑马溜达,放枪虚张声势替他们打掩护,此时显然是计划败露,那伙日本特务发出信号弹开始召集人手回防。

雪还在下着,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薛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跑,将火车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跑着跑着觉得背上那人也太安静了,不由想说些话来安慰他,想了半天,只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道:“是不是很害怕?”

莱恩只是伏在他背上,没说话。

那时候,他狠心将薛时推下火车,就已经做好了与他诀别的准备,他甚至都没有想过他能在凶残的日本人手里活下来,能再见他一面。现在的一切,仿佛都是上天的恩赐,他用双臂搂紧薛时,摇了摇头。

薛时脸上有些发烫,两人冷战很久了,他知道莱恩因为武器图纸的事怨恨他,也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此时骤然这么亲密,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次,我要是还是不肯跟你回去,你怎么办?”良久,莱恩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好在是背上那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多多少少缓和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薛时松了口气,严肃答道:“把你绑住,抓回去,管你是不是还恨我,先关起来,养着。”

末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话不太上道,可能会吓着他,便又笑笑,补充道:“娇生惯养的养。”

背上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搂得更紧:“我们去哪?”

“我买通了这里的山匪,山上有他们的营地,日本人我们惹不起,只能先去那里躲一躲,再想办法回上海。”薛时被他蹭得脖子有点痒,一直痒到了心里。他定了定心神,幸好这处荒山野岭算不上陡峭,积雪也不是很深,他背着一个人,走得还算稳当。

莱恩伏在他背上,心里轻飘飘的,只觉得身下这幅宽厚的肩背让他感到出奇的安心。

薛时皮肤的热度从一层薄毛衣下面透上来,湿漉漉的热气,竟是毛衣已经浸透了,他伸手摸了摸薛时的脸,摸到一手的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的山路望了一眼,在夜幕笼罩下,雪地呈湛蓝色,只有薛时的两行清晰的脚印,其中一行脚印呈血红色,触目惊心!

心脏突突地跳,莱恩在他背上挣扎了一下,薛时果然支撑不住,右腿一软,两人一起栽倒在雪地里。

薛时不以为意,只当是个意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便又要去背他,却被莱恩一把捧住右腿。

薛时的右腿中了一枪,裤子湿漉漉的,早已被血水浸透,之前光线昏暗,莱恩一直没看到。

薛时终于看到他自己走过的路上那行带血的脚印,他还以为可以一路瞒着的,一切等到了营地再说,现在败露了,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安慰道:“她那一枪打偏了,没伤着筋骨,就是皮肉受点罪,没事的……”

他去扒拉莱恩的手,一时竟没能成功,便又讪讪笑道:“我真没事,不疼,还能走……”

他还想着怎么安慰那人,却见莱恩仰起脸,满脸泪水,他怔了一怔,闭了嘴。

莱恩擦了擦脸,站起身,倔强地将他一条手臂扛在肩上,扶起他,低声道:“走吧。”

我要和他待在一起。莱恩望着黑的山岭,心里这样想。

就算不能拥有又怎样?就算他以后要结婚了又怎样?他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们也会奶声奶气叫他“李先生”,然后他教他的孩子们弹琴画画,守着他和他的孩子们,看着他家庭和睦子孙绕膝,然后就这样慢慢老去。

这条积着雪的崎岖山路,仿佛晦暗得看不到希望的人生,即便如此,他也想和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但他没能走出去几步就被绊倒了,那条该死的、碍事的脚镣,实在是太短了!他丧气地坐在雪地里,薛时来拉他,诚恳说道:“我自己的伤我自己心里清楚,没什么大事,就是出点血,等到了营地把子弹挖出来上点药就好了,以后最多留个疤……”

“你走吧,你带着我,走不了多远。”莱恩看着他受伤的腿,只是片刻功夫,他脚下的雪地就被染红了一片,这也是他口中所说的皮肉伤?

“说什么傻话?”薛时执拗地去拉他,“别耽搁了,还是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