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收回颤抖的手,强自镇定,头也不回地向宅子里冲了过去。
陶方圆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在路边停好车,跟着追了上去,就看到薛时冷着脸站在敞开着的门房门口。
徐大庆半躺在地上,还维持着震惊的表情,他被人用利刃刺穿了脖子,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凝结成一滩,从血泊中印出几行密集的狗脚印,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大庆!怎、怎么会这样?!”陶方圆一把捂住嘴,一脸悲愤和震惊。
薛时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着朝宅子里跑去。
宅子里早已血流成河。
一楼到处都是尸体,都是跟了他好多年的兄弟。他们或躺或坐,倒在血泊中,有些人还保留着搏斗的姿势死在走廊里,有些显然是起床解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用利刃抹了脖子。歹徒显然训练有素,并且经过了周密的计划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了宅子里,为了尽量不弄出动静而使用了冷兵器,地上、墙上、窗户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一眼望去便能想象到昨晚他们经历了怎样血腥恐怖的一夜。
昨天留宿在这里的兄弟,有些是因为天黑路远又喝多了酒不方便回家的,有些是薛时原本就安插在宅子里保护李先生安全的,都是他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兄弟,而且都多多少少有些防身的本领,总计十一人,只是因为喝醉了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数被人灭口。
昨晚还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大宅,此时早已成了一片炼狱。
陶方圆此时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推了薛时一把:“时哥,这里有我在,你快上去看看小唐和李先生!”
薛时跨过那些尸体,快步奔上楼。
他站在那扇贴着“”字的厚重木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动,太阳穴突突地跳。
为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晚来一步?
他质问自己。
如果回到十九岁那年,你在窗外望见他,你能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在众人震惊、愤怒、嫌恶的目光中走向那个钢琴师,对他说:“你好,我叫薛时,我很喜欢你刚才的曲子,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介不介意来我家坐坐?”
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回到昨天,他洗漱穿戴完毕,你挽着他的胳膊走向婚礼殿堂的时候能低声问一句:“喂,我后悔了,你很好、特别好,我不舍得把你给别人当丈夫,我们一起逃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那是不是、昨天的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李莱恩的一切人生悲剧,都是因为你太慢了。
你看看你,一边喝酒一边哭,一边后悔一边怀念,一边想爱一边不敢爱,你跟一个懦夫有什么两样!
他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火烛的味道,一对红烛早已燃尽,挂着长长的烛泪。洞房里空空如也,一切都还是他刚布置好的样子,铺着红床单的婚床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衣橱里少了一些东西两个提箱以及他为这一对新婚夫妇精心准备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不见了,只剩下昨晚新郎新娘穿的礼服还挂在衣橱里。桌上放着一只红色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金戒指。
薛时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脚步,在整个二楼巡视了一圈。
二楼没有尸体,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心里总算得了一点安慰,只是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到陶方圆在楼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有人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
他在婚床上缓缓地坐下,一手扶着额头,将脸藏在掌心里,他需要梳理一下情绪。
后窗突然传来叫喊声,陶方圆高声喊道:“时哥!时哥!这里有个人!”
薛时连忙跑下楼,一路跑到后院,就见陶方圆半跪在后院的井边,紧紧攀着井绳费力地往上拉,那下面似乎吊着个人。
薛时拔出手枪,一手持枪指着井口,一手帮着陶方圆把下面的人给拉了上来。
那人湿淋淋地趴在井沿上喘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竟然是刘天民!
陶方圆慌忙把人抱出井口,让他靠着井沿坐下,脱下大衣给他裹上,见那人目光发直,用力拍着他的脸焦急地问道:“兄弟,你醒醒,能说话吗兄弟?”
薛时收了枪,替他检查伤势。
刘天民看起来十分狼狈,他衣着单薄,腿似乎摔伤了,小腿骨肿出一块,颜色青紫。一道深长的刀伤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胸前,又在井水中泡了一夜,泡得伤口发白皮肉外翻,所幸没有伤到动脉,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井外的温度低了很多,再加上失血过多,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好一会儿功夫,刘天民才缓过一口气,他哆嗦着嘴唇,一把抓住薛时的袖子,颤声道:“时哥!李先生……李先生他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