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时哥的一番心思,你可满意?”岳锦之不冷不热地问道。
莱恩收回手,抬头望着岳锦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整场婚宴一直到现在,岳锦之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点嘲讽的意味。
岳锦之此刻是怒火中烧。
凭什么?!时哥为了这个人倾尽积蓄购置豪宅,为了这个人费尽心思设计婚礼,到头来,连一句感谢的话都得不到,甚至,为了这个人口中的体面,连喜酒都没能喝得尽兴就被撵了出去,而他所谓的体面,却还都是时哥给的,没有时哥将他捧到云端,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是因为时哥喜欢,他的真心就该被人抛在地上这样践踏吗?
岳锦之红着眼睛,牙龈几乎咬出血来,但这番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从婚礼开始一直忍到现在,他不想因为几句话而破坏掉时哥精心策划的这一切。
莱恩始终都没有回答他,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听到不想听的话他都不会去理会。
客厅里的座钟敲了一下。
“也罢,很晚了,李先生该就寝了,你的新娘在楼上等着你,莫要负了春宵,这就告辞了。”岳锦之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扬手重重关上了大门。
新房布置得像模像样,地上铺着织纹精美的红地毯,玻璃窗上贴着“”字红剪纸,床单枕套都是厚重的大红色,没有亮灯,两支红烛高高烧着,没有风,火苗仿佛都是静止的,照着新娘一张恬淡温柔的脸。
寂静的深夜中,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的新婚丈夫走进来,关上门,轻轻在床沿坐下,和她并肩。小唐看着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挣扎了一下。
莱恩的手伸过来,覆上她的手背,小心摩挲着,说道:“你是他许给我的妻子,但是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爱上什么人了。一直以来,我都只当你是我的朋友、伙伴,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安静,很舒服。”
小唐一下子就懂了,长久地望着新婚的丈夫,点了点头。
“今天过后,我决定离开这里了,我给你选择,跟我走,我会带你回美国,去见我的父亲,一生一世对你负责。或者,留下来,找一个爱你的男人照顾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唐捂住了嘴,小唐用力摇了摇头,流着泪朝他做了个手势:我跟你走。
莱恩释然一笑:“那么,收拾东西吧,我们天亮之前就走。”见小唐一脸惊讶地坐在那,他接着说道:“萧先生特意发来电报给我,我要去北平一趟,告知萧先生婚讯,顺便向他辞行。”
门房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徐大庆裹着军大衣,一手端着碗烧肉一手拿着筷子,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一边夹了块肉扔在地上,一只半大的黄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凑上去嗅了嗅,一口叼起来,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徐大庆满意地笑了,他不经意朝窗户外瞥了一眼,竟然看到那对新婚夫妇并肩朝大门口走来,他连忙放下肉碗,打开门迎了上去。
莱恩和小唐已经换下了礼服,穿着一身平常的衣物,围了围巾,戴了手套,手里提着皮箱,是个要出远门的打扮。
徐大庆不动声色地挡住他们的去路,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最后落在莱恩提在手中的箱子上:“哟,李先生,小唐……不、李太太,深更半夜天寒地冻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莱恩答道:“如果薛时问起来,就说我们去北平度蜜月,万事有萧先生安排,让他不用找我们。”
“这……”徐大庆一脸难色,“要不、您还是等天亮之后和时哥商议一下再走?”
“不必了。”莱恩牵着小唐侧跨出一步绕过徐大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急着走,就是不愿意再见那人一面。
多见一面,就多一份舍不得。
各自成家,已经是他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徐大庆一筹莫展地望着那对新婚夫妇离去的背影,一跺脚:坏了坏了,得赶紧叫醒宅子里的弟兄们把李先生给拦下来,再往时哥那儿去一通电话。
打定主意,他立刻转身朝宅子里跑去。
身后传来狗叫声。
薛时在沙发上一觉睡到后半夜,他揉着胀痛的脑袋,从自家客厅沙发上坐起来,回忆了一会儿醉酒前的情形,叹了口气,发了会儿呆,掀开毯子站起身。
一楼的偏房里还亮着灯,他一怔,不由自主走过去,悄悄打开门,就看见母亲侧坐在床上,拿着针线在纳鞋底。
入冬之后,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最近考虑到快要过年了,才把她从医院接回来,但情况并不乐观,她病弱的身体几乎就没能下过床。
看到儿子进屋,薛小玉放下针线活,笑着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