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将煮糖的锅倾斜过来,拿起竹筛上串好的红果,快速地在糖锅里转一圈,使其均匀地沾上糖液,然后丢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板上冷却。
老唐快六十岁了,这一套吃饭的手艺显然炉火纯青,蘸糖又快又稳,蘸好的冰糖葫芦在石板上滑过,立时就变得晶莹剔透,糖衣上闪着诱人的光泽。
小唐见他进门,放下串了一半的红果迎上来,使劲在围裙上揩了揩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朝他比划着:滨江公馆派人送来的。
莱恩困惑地接过打开,那是一封萧先生从北平发来的电报,非常简明扼要:诚盼李先生到北平同贺新春。
小唐见他长久没动,不由踮起脚尖朝那电报上瞧了一眼,恍然大悟,殷切地望着他:你要去吗?
莱恩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折好那封电报揣进口袋,对她说道:“走,做饭去吧。”
他将水壶装满水放在煤炉上,又在铁锅里上了水,便去一旁的角落里打开米缸的盖子。
米缸里空空如也,最后一点白米也吃完了。
小唐从装着蒜头的篮子里翻了翻,翻出三五个坑坑巴巴的洋芋,用力擦了擦泥土,面露喜色。莱恩脸色一变,将洋芋劈手夺过,藏在身后,严肃道:“长了芽的,有毒,不能吃。”
他走进隔着布帘的卧室,在自己床头翻了翻,翻出一个小布袋揣进兜里,走到院门口,叹了口气,对小唐祖孙说:“我出去一趟。”
那个小布袋他一直贴身保存着,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扣子,包括那枚蓝宝石袖扣,那是他离开薛家的时候偷拿的,是他从薛时那里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当年在地牢中,这些扣子曾经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活下去的希望。现在,他决定把这最后一点念想掐灭,把和薛时的这最后一点联系断掉。
他决定把它拿去当铺,换几斤米面油盐回来,至少能让他们挨过这个寒冬。
他一开门迎面就撞上一个黑影,那黑影在他开口之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出院门。
他攀着紧紧钳制住自己的那条手臂奋力挣扎着,但显然不是来人的对手,一根冰凉的针扎进他的侧颈,昏迷之前他朝院子里望了一眼,小唐已经发现了院门口的剧变,一脸惊恐地扔下篮子朝他奔过来。
红色的山楂果滚了一地。
第45章 45、酒酿成的酒,爱成全的爱
莱恩是被水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幽暗的房间,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掀开被褥,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不着寸缕。
莱恩扶着钝重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推算不出具体的时间。他从床上爬起,光着身子在四周搜索了一番,并没找到他今天出门时穿的那身旧棉袄。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浴室亮着灯,借着那一点光,他发现这间屋子非常崭新干净,白色的窗帘和桌布缀着蕾丝,地面铺了地毯,纤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漆的味道,屋里还装了汽炉,温度非常舒适。
有人将他绑架到这里,把他的衣服剥光,让他躺在一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昏睡这绑匪对他的待遇,好得不像话。
一直有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莱恩随手扯过桌布围在腰间,慢慢走向浴室。
浴室的玻璃门大开着,浴帘半掩,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在里面晃动,莱恩光着脚,脚步声微不可闻,他走过去,轻轻撩开浴帘,就看到雾气蒸腾的浴室里,一人背对着他,弯着腰在试水温。
果然是他!
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他一脚跨进去,抓住那人的肩膀迫使他直起身,揪着那人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你想干什么!”
“醒了啊,”薛时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笑道,“你可真能睡。”
“衣服还给我。”莱恩咬牙切齿。
薛时无所谓地耸耸肩:“扔了。”
揪着衣领的手捏得更紧了,莱恩对他怒目而视,而后者一直嘻皮笑脸的,最后嘿嘿一笑,搔了搔头,朝浴缸那边偏了偏头:“先洗澡,洗完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莱恩意识到此刻自己光溜溜的,只在腰间围了块桌布,而且可能因为浴室里温度太高,薛时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衣领一直敞开到胸口,露出结实细致的皮肤,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着实不太雅观。
“出去!”莱恩狠狠将他搡出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