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楼欣然跟着黄尼姑走进了罐头厂的生产车间。
刘天民扯着莱恩不放,回头问薛时:“时哥,这是怎么回事?李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薛时笑道:“李先生出狱后一直住在我那里,最近没什么事,就想着让他来见见你们,大家一起吃顿饭。”说罢,他转向莱恩,执起他的手腕,“对了,伤好了没有?给我看看。”
“我好了。”莱恩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没有看他。
薛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神情中的异样,笑道:“这罐头厂是我新办的,以前在伐木场的时候,我一直就觉着这岛上的鱼特别好吃,所以在现在办了一间鱼罐头加工厂,聘请了刘天明和黑牙他们来干活,一直想着带你来看看。”
莱恩对这些并没有兴趣,于是看着薛时,换了个话题:“他们说你去了山东。”
薛时点点头:“这边工厂刚刚起步,暂时走不开,这几天我带萧先生来参观一下,过两天就动身去山东。”
这时,薛时总算察觉到他的闪躲和沉默,一把扯过他,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你在怪我?怪我你们出事的时候我没有回去?”
不等莱恩回答,他就急着辩解道:“上海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信我,等我回了上海,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
“没事。”莱恩冷淡地摇了摇头,将他晾在一边,转身就跟刘天民他们聊起了近况。
薛时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背影,眼神黯淡下去,不笑了。
晚间,镇上的澡堂子灯火通明,吆喝声不断,十多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在大澡池子的雾气中翻腾。薛时巴在池子边沿,远远就看到莱恩端着盆,垂着头,拐进了一旁的单人浴室。
莱恩住在澡堂对面的旅店里,那是镇上唯一一间旅店,旅店小而陈旧,设施不全,没有浴室,所以须得自备东西跑到这人挤人的公共澡堂来洗。
他转身刚想关门,一条湿淋淋的腿往门里一伸,挡住了。
“我和你一起洗。”薛时笑嘻嘻的,没等莱恩开口,就像条泥鳅似地钻了进来,浑身湿漉漉光溜溜的。
“你手腕不能沾水,我来给你搓背吧?”薛时说着,就伸手过来扯他围在腰间的毛巾。
“我自己来!”莱恩慌忙躲开他,自己扯下毛巾,动作迅速地跨进浴池,蹲下,整个人都沉进热水里。
薛时也跟着钻进浴池,两个大男人一进去,热水立刻就漫了出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池子还不如我家浴室里的洗澡池子大。”
莱恩将受伤的右手搭在浴池边沿,薛时从身后靠了上来,结实火热的胸膛摩擦着他的后背。
薛时不由分说便拿了丝瓜筋给他搓背。
莱恩浑身颤了一下,皮肤上陡然涌现出一层疙瘩。更可怕的是,薛时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有节奏地按摩着他的皮肤,而且那双手揉搓的面积越来越大,大有向他胸前扩展的趋势。
薛时一边帮他搓背一边说:“你怎么不高兴?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
“近期我是真的回不去,顾老爷子发电报说顾小姐病情有所好转,他们最近要回上海,让我去接,一回来就要设大宴,看他的意思,是要我入赘……”薛时自顾自说着。
莱恩一怔,背对着他,没说话。
是啊,薛时毕竟是个普通男人,虽然偶尔不修边幅,但无论身高、相貌还是经商才能,都十分优秀,这样的男人,没理由不娶妻成家。
可是他不一样,他从小就不一样,他自己知道。就像现在这样,即便只是简单的触碰,薛时毫不在意,而他浸在水中的身体,却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喜欢上了一个跟他毫无可能的人,这无妄之爱,真是讽刺。
莱恩下半身都浸泡在水里背对着他,薛时丝毫没有看到他身体的异常,还在兀自叹气:“……欠下的债迟早要还,到时候我还是得把我那岳丈和未婚妻接回来……”
冷不丁地,薛时双手被人按住、拿开。
莱恩没有回头,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既然迟早要娶妻生子组建家庭,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一直给我希望?
薛时明显没有领会,“啊?”了一声,一脸茫然。
莱恩突然记起住院的时候叶弥生对他讲述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