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要加固,现在的围墙也太矮了,随便什么人都能翻墙入室,实在不行干脆把围墙推倒重建好了;后院杂草得清理清理,不能太不修边幅;门房得换个牢靠的人;阁楼须得添置一些器物家什,倘若李先生需要一间书房,便把自己那间书房给他用……还有什么?对了,给弥生添置一架钢琴吧,最近给他的冷脸已经够多了,受到这些惩罚他也应该知道自己错了,以李先生的为人,往后好好带着他应该就会学好……
他思考着这些家务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轻轻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莱恩浅浅地睡了一觉,睡醒打算去换薛时进来,让他也躺下休息一会儿,谁知刚一推开门,就看到薛时说的那个“特别冷淡”的姑娘打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狐疑地看着呆立在那的薛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沮丧。
“是发生了什么吗?”莱恩轻声问道。
薛时无奈地朝他摊了摊手,向前挪了几步,突然轻轻抱住了他,下颌搁在他肩上,轻道:“我有一阵子很喜欢她,觉着她很安静、很特别,气质有点像你,不说话,但是让人很放心,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刚才,她跟我说她快要结婚了……”
“……”莱恩任他抱着,良久才拍了拍他的后背,“去睡一觉吧,这里我守着。”
母亲的病情总算稳定了下来,薛时放了心,便又回去埋首于工作,他大部分时间是不在医院的,只是在晚上到医院来睡觉。小唐负责将一日三餐在家中煮好送来,小唐一走,医院里陪护的,就只剩下莱恩一个人,虽然他知道这医院附近,薛时也一定安排了人暗中守着,陶方圆也常常来,但住在医院这种地方,难免冷清,莱恩便学着自己找些事做。
他将吃饭用的矮桌在病床上安置好,把饭食一一摆上桌,将病人扶起,把碗筷摆在她面前,自己坐在一旁抱着果盘削水果。
天色早已黑透,薛时还没回来。
薛小玉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那个为她忙碌的年轻人,微笑着招呼道:“一起吃吧。”
莱恩一怔,点了点头,放下果盘,给自己添了副碗筷。
两人对坐,默默吃饭。
连日来的相处,薛小玉看出来这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孩子,寡言、温顺,如空气般毫无存在感,可是又会在需要他的时候适时出现,默默地做完一切,与他相处非常轻松舒服。
吃完晚饭,莱恩把预留给薛时的饭菜码整齐了,放在大碗里盖好。
薛小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由笑道:“李先生,他又不是三岁小儿,须得追着喂饭,东西放着,他爱吃便吃,不吃就算了,不必如此细致。”
莱恩嘴上应着,但还是固执地将盛满饭菜的大碗浸泡在热水里,以免凉了。做完这一切才又折返回来,在病床边坐下,继续削水果。
“李先生,我们以前家境贫苦,我儿没正经读过什么书,自幼尝遍人间冷暖,因此养成了现在这个性子,莽撞、愚钝、冥顽不灵,你们虽然年纪相仿,但我瞧着你端庄稳重,是个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我儿也特别听你的话,往后你要替我看管他、教导他。”
薛小玉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但我瞧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有点溺爱过头的意思,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感到惭愧。”
莱恩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说到这里,那老妇人颇为惬意地躺下去,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时日无多,往后有你在,想来不会让他肆意妄为招致祸端,若能如此,我就了无牵挂……”
她说着说着就渐不闻声,等莱恩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他不大明白这个妇人怎么会对他这个刚刚才接触几天的陌生人如此亲切和信任,不过他从小到大都甚少与女性长辈像这样单独相处,他认为这种感觉并不坏。
入夜之后,下雨了。
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厚重的雨幕之中平稳行驶,车里的气氛很沉默,因为不想惊动身边的人,薛时今天叫了何律同行。何律开车载着他去了医院,趁母亲熟睡悄悄把莱恩接了出来。
何律跟随薛时也有两年了,此时他大概是知道时哥心里不爽快,也不多问,只埋头专心开车,直到他按着时哥的指示在一处旧公寓环绕的弄堂口停下。
三个人坐在车里等着,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薛时靠在莱恩肩头开始打瞌睡的时候,莱恩拍醒了他,将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下午的时候两人抽空去了一趟珠宝店,这是莱恩帮他挑的礼物。
薛时惊醒,囫囵朝车窗外看,就发现不远处的雨幕之中,一对年轻男女紧紧依偎在一起,撑着伞朝这个弄堂走过来。
薛时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释然笑了笑,将它塞给何律:“何律,你去把这个交给那姑娘,就说是时哥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何律点点头,打开车门,撑着把伞就冲进了雨幕之中。
“真的不去见她一面?”车里只剩下两个人,莱恩忍不住问道。
薛时摇了摇头:“不去了,没意义,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嫁个安分守己的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