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迅速抱起母亲奔出客厅,将她小心地塞进汽车里,又转头看了一眼候在院中的众人,道:“圆子、李先生,你们跟我一起去医院。锦之、小唐,你们留下照顾家里,务必招待好大家,别让大家饿着肚子回去。”
汽车里,薛时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漏气的风箱。
他让母亲伏在腿上,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试图缓解她的痛苦,然而没有用,母亲一手抚着胸口,后背起伏得很厉害,从急促的喘息声中听得出她竭尽全力在呼吸,可是仍然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常年被疾病折磨如今佝偻成一团的矮小妇人眼看着越来越虚弱。
开车的陶方圆回头看了一眼,焦急道:“玉姨,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莱恩看着薛时徒劳地替母亲顺气,但毫无效果,忙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轻声说:“让我来试试。”
他从背后一手扣住那妇人瘦弱的肩膀,一手探到前面,突然就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薛时看到母亲剧烈挣扎起来,眼睛瞪得浑圆,双手因窒息而四处乱抓,他狐疑地看着莱恩。
莱恩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像是要令她窒息而死一般。直到她的挣扎渐渐衰弱,身体渐渐无力,他才猛地放开她。
母亲发出一声悠长的鼻息,好像是一口气突然就续上了,呼吸变得深重平缓。薛时连忙拿出水壶,喂了一口水给她,问道:“妈,你感觉好些了吗?”
薛小玉瘫软在座椅上,无力地点点头。
陶方圆喜道:“嘿,还是李先生有办法!”
莱恩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只能撑一会儿,还是要尽快去医院。”小时候在码头上,他曾经看见一个牧师用这个方法为一个穷苦的哮喘病人缓解痛苦,此时便想到来试一试。
“这孩子是……”薛小玉看着莱恩,动了动灰败的唇。
“他是李先生,是我在狱中的先生,曾经教我读书。”薛时说着,转向莱恩,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将水壶里的水倒在帕子上,然后执起莱恩接触过病人口鼻的那只手,很认真地替他擦拭手心。
莱恩一怔,越过他看了他母亲一眼,慌忙从他手中抽回手,藏到身后。
薛时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他自己也许没有察觉到,但是莱恩心里清楚,在长辈面前,他们不能如此逾越。
薛小玉满意地点点头:“我儿终于长大了,懂得尊师重道了,是个好孩子……”
薛时有些尴尬:“妈你是不是糊涂了?我都二十多了。”
薛小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直看着莱恩,执起他的手,用干枯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缓缓道:“真是我的好孩子……”
薛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母亲是病糊涂了,李先生穿了他的衣服,再加上天色暗了,她就把李先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便没有在意,只是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直至到了医院,把病人放在担架上送进了病房,三个人才松了口气。
医生走后,第一时间到病房里来的,依旧是李秋雨。
薛时看着她,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李小姐,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李秋雨抱着病历,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不必如此,这是我的工作。”
“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跟你另外要张铺,我跟我家先生要在这里住几天,”薛时指了指莱恩,“我们两个大男人,总不能挤在一起睡,那多不合适。”
李秋雨点了点头:“我会尽量替你想办法。”说罢转身走了。
两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薛时尴尬地耸了耸肩,对莱恩说:“她如今对我特别冷淡,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和以前许多次紧急入院一样,母亲这次总算又逃过一劫。
病房是个单人间,带有盥洗室和小阳台,颇为豪华,有个陪护的小隔间,小隔间里只有一个铺位,李秋雨又从别处给他们借来了一张简易床铺,塞了进去,总算可以容两个人睡下。
薛时执意要带着莱恩一起来是基于安全考虑。莱恩搬家搬得太仓促,小公馆的各种安全工作都没做好,那里并不安全,再加上他忙起来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家一次,但母亲一旦入院,他是不管多忙都要每天来陪护的,想来想去还是把莱恩带在身边,每天都可以看到,他才能安心。
母亲戴着氧气罩,手背上插着管子,医生在输液瓶里加了镇定药物,因此她睡得分外沉静。
小唐给他们送来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怕他们吃不惯医院的东西,还给他们带来了家里的饭菜,薛时没什么胃口,勉强陪着莱恩吃了几口,看着他热汤热饭地吃了休息才放了心,他让莱恩待在陪护的小隔间里休息,自己到母亲病房里来守着。
他在小阳台点了支香烟,默默抽着,寻思着趁母亲入院的这些天修缮一番自己那小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