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钢琴师 最澄 3742 字 2024-10-13

几年之后,宋义青的精神有所好转,被转回上海,在监狱里服刑,宋义明没有再去探视他,他想,他与这个弟弟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到了宋义青出狱的那一天,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去接回了弟弟,私下悄悄观察了一阵,发现弟弟的疯病的确是治好了,遂在教会学校替他谋了个助教的职位。此后两年,弟弟一直安安分分在学校教书,对他也十分尊敬,逢年过节还知道提着礼品来探望哥哥,这让他颇感欣慰。

后来,袁表哥家的女儿袁嘉英来到上海投奔他,他也为袁嘉英在学校里觅得一份闲职,托弟弟顺带着照顾她。将为数不多的亲人聚集在一起生活,所有事情仿佛正在朝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个月前,弟弟突然告知他袁嘉英已经多日未曾去工作,也没有回校舍。两人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找到,他们到警署报案,巡警找了许多天,毫无音讯。他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发电报给袁嘉吉,于是就有了袁嘉吉只身到上海来寻亲这一出。

薛时闭着眼睛听完他的叙述,末了冷眼瞧着他:“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那个疯子弟弟?”

“义青?”宋义明蹙眉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这两年一直很好,情绪稳定,而且和嘉英相处和睦,他能对嘉英做什么?”

“宋医生,你知道这世界上最无药可救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薛时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疯子,还有你这样的傻子。”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弟弟绑架了我们家的先生,”薛时站起身,红着眼睛恶狠狠道,“我现在需要你协助我找到他,如果我家先生无恙,倒也罢了,我可以看在宋医生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但是如果他对我家先生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我一定、一定会用最残忍的办法,要了他的命!宋医生,你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莱恩总是温吞吞的、慢悠悠的,人畜无害,还容易轻信他人,总是以善意的目光看待别人并且以为别人也会同样对他怀有善意,所以他在中国才会活得那么辛苦,面对这个黑暗的国家,他始终都不得要领,躲不过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致命暗箭。

不过幸好,莱恩遇到了他这样一个疯子,强硬、狂妄、执拗、做事不讲道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疯得无药可救,黄尼姑从小就这样称呼他。

这一次,他要看看,这场疯子之间的对决到底谁会赢。

第35章 35、营救

教堂古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吟,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让人毛骨悚然。

听到这声音,莱恩立刻就醒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紧接着,罩在身上的粗布被人揭开。

他赤身裸体被绑在十字架上,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也被粗布条封住无法出声,腹部由于连续多日的饥饿而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暴露在秋雨之后湿冷的空气中,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寒冷和虚弱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覆在眼睛上的黑布被人猛地揭开,用于封口的布条也被解开了,几近脱臼的下巴酸痛无比,莱恩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宋义青站在他面前,手中提着一只硕大的铜壶,缓缓朝他抬起,笑微微地瞧着他:“该喝药了,李先生。”

窗外,雨已经停了,一轮圆月从云层间滚落出来,月光从教堂巨大破败的窗户中倾泻进来,周围十分明亮。

莱恩呼吸沉重,努力活动着僵硬的下巴,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宋义青。

连续三天了,这个疯子将他剥光了绑在十字架上,不给他食物,只是每天灌他喝下大量这种味道奇苦无比的汤药,仿佛在进行一种古怪的祭祀仪式。

最初,他拒绝喝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从而破坏他正常思考的能力,所以每次被灌进去他都尽可能自己呕出来,常常弄得满身满地一片狼藉。

起初疯子很有耐性,也不气恼,总是笑眯眯的,端一盆水,拿毛巾浸湿,然后认认真真地为他清理擦拭。

“这么漂亮的肉体,脏了多可惜……”疯子每次梦呓一般喃喃着抚摸他的皮肤,那感觉让他不寒而栗,好像对于疯子来说,他就是一件死物,一件漂亮的、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次数多了之后,疯子似乎就失去了耐性,喂药的时候,他用细绳将他固定成头部后仰大张着嘴的姿势,拿一只咀部很长的漏斗深入他的咽喉,直接将汤药灌进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今天的汤药似乎比往常更烫,莱恩被迫仰着头,呼吸短促,口中发出含混的呜咽,喉结剧烈弹动着,那根细长的漏斗咀部抵在喉咙里,让他发出阵阵干呕,有不少汤药因为挣扎和吞咽不及从嘴角溢了出来,烫红了皮肤。

疯子将那满满一大壶汤药强行给他灌了进去,甚至最后把药渣都捂进他嘴里,强迫他吞咽下去,直到看见他像往常一样被灌到肚腹微微凸起才肯罢手。

大量味浓且苦的温热汤药让他的体温慢慢开始回升,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透出一种浅淡温暖的红润色泽来。

疯子拿走了那只让他无比难受的漏斗,解开固定他头部的细绳,他立刻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到脸色发红。

“别动!”疯子突然捧住他因咳嗽而颤动的头颅,定定注视着他,脸上肌肉开始微微抽搐。

“真是完美!”疯子这时仿佛进入了忘我的境界,细细地观摩、抚摸月光下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口中反复呢喃着:“你知道吗?这样完美的肉体,不应该让它衰老、松弛、腐烂,应该好好处理,让它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啊!啊!这里也是,那么美!像最光洁细白的象牙,”疯子缓缓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不住亲吻着他的皮肤,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脚趾,一路向上,舔到他的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爱你,我的主,我的上帝,没有人可以得到你,你的肉体将属于我,永远只属于我……”

疯子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跪在那里,抱着他赤裸的身体发疯,不过,幸好也就只是这样无意识地发疯而已,他只是疯狂迷恋这具年轻男子的肉体,并没有做更多伤害他的事。

三天来,莱恩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和精神上的折磨,肉体毫发无损,而且,每天被灌下大量温热的汤药,让他能够得到水分和热量,不至于撑不下去,虽然不知道那些药是做什么用的,但就目前来看,汤药似乎并没有对他的神智产生影响,也许这也算是一种运气,莱恩朦朦胧胧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