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连忙跑了过来,一脸讨好地笑着开口:“爷,您有什么吩咐?”
薛时一把扯过小贩的胳膊,将他拉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距离这里最近的教堂在哪里?”
小贩一怔,仔细想了一下,迟疑道:“教堂没有,但是隔条街有一所教会学校。”说罢朝西南方向一指,补充道:“不过这两天教会学校被巡警封了校,学生都停了课,恐怕不容易进去。”
“教会学校?封校?”薛时眼皮一跳,“为什么?”
此时小贩见薛时的思维、说话都很正常,知道自己误解了他,于是就打开了话匣子:“嗨,前几天教会学校的学生闹得厉害,跑到街上游行、喊口号,说是要抗日,闹成这样,那哪成啊?据说当时就有几个学生被巡警抓起来关了,这事儿到现在还在查呢。”
“抗日游行?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好像是……”小贩沉吟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是21号!那事儿闹得可大了,我当时还听到枪声,后来巡警来了,街上就乱了套,我也就赶紧收了摊,那一天没赚几个子儿,匆匆忙忙的,还被人磕烂了两个好瓜,都搁账本上记着呢……”
那小贩还在兀自叨叨他那损失惨重的一天,薛时已经冲进了雨中。
“时哥!”陶方圆赶忙举着伞追了上去。
朱紫琅掏了掏口袋,摸出一些零钱塞给那小贩,拍了拍他的肩,便也赶了上去。
是了!一定是这样没错!一滴水会消失在大海里,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在大街上,除非他像一滴水融入海中那样融进了人潮里。那一天,这条街上最大的一股人潮,应该就是水果小贩口中所说的教会学校举行抗日游行的队伍。
“抓住他!”
大雨中,一名巡警死死将一个少年压在地上,少年拼命反抗,又踢又咬,举起帆布书包狠狠掼在那巡警头上,书包中不知道什么硬物砸得那巡警头破血流,那人脸上表情一懵,不得已松了手,少年狠狠踢了那巡警一脚,拔腿就跑,巡警捂着血流不止的头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薛时他们赶到那所教会学校的时候,透过学校的围墙看到里面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除此之外,整个学校死气沉沉的,的确如小贩所说,学校停了课,并且里面有巡警看守着。
那巡警面露凶相,边跑边摸出后腰的手枪,举起枪对准了那少年的后背。
少年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飞快拐出了校门,立刻就撞进薛时怀里。
那巡警追出校门,刚拐过灌木丛生的拐角,脑后就受了一记重击,他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在地上。
陶方圆撑开雨伞将薛时罩在伞下,被薛时抱着的那个少年看到这架势,很快就镇定下来,狐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这几个人。
薛时朝朱紫琅使了个眼色,朱紫琅会意,将昏死过去的巡警拖进了茂密的灌木丛里藏了起来。
那少年浑身被淋透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嘴角有一处淤青,五官之中稚气未脱,衣着朴素干净,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谢谢三位先生救命之恩!”少年对薛时他们三个致谢。
朱紫琅见那少年十分有礼貌有教养,不由微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认真道:“我叫袁嘉吉,十七岁,从南京来,昨天刚到上海。”
“南京?”朱紫琅诧异道,“你一个人?”
少年咬着唇点了点头。
朱紫琅看了薛时一眼,见他一直远远望着那所学校,不由问道:“时哥,要不……我把兄弟们都叫来,趁着天色还早进去里面搜一搜?”
名叫袁嘉吉的少年突然问道:“你们是要进去找人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我刚刚进去过了,里面只有巡警,一个学生都没有,”袁嘉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也是来找人的。”
查到这里,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众人上了车,脱力一般靠进座位里,都有些泄气。
薛时一坐进车里就再也没有动,一直看着窗外,天色渐晚,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融入了人群中……
他融入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