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据我所知,此案另有内情。”
薛时眼皮一跳,瞟了陈亚州一眼。
“我们查到高济光并非死于刀伤,事实上,他在你进去之前就已经断气了,想必这一点你应该也察觉到了,”陈亚州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可是,你还是在那具尸体身上砍了一刀,为什么呢?”
薛时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目光瞬间冷了下去,表情僵硬地坐在那里,陈亚州满意地笑了笑,心里产生一种拆穿他伪装的快感。
“高济光是鸦片中毒而死的,但是我们查到他在那天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吸食过量鸦片至少不会比他平时吸食的剂量更大,所以,鸦片中毒只是一个假象而已。”陈亚州突然站起身,两手撑着桌子靠近铁栅栏,微微一笑:“你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自愿入狱,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
“人是我杀的。”薛时没有给他机会再说下去,他目光冰冷锐利,直视着陈亚州,斩钉截铁地说,“他猥亵我弟,死有余辜。”
陈亚州没有理会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下整理着衣襟,漫不经心道:“真凶我们已经……”
薛时陡然起立,提起自己坐的那张方凳,狠狠在墙上掼了个四分五裂!
听到这声巨响,看守慌忙吹着哨子提着警棍冲了进来,陈亚州镇定地掏出一条大洋塞给看守:“出去吧,没你的事。”
看守收了钱就离开了,探监室里一片死寂。
薛时双手撑着桌面,隔着栅栏瞪着陈亚州,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人是我杀的,没有其他可能。”
陈亚州目光越过他身后,看着那张粉身碎骨的凳子,冷笑一声:“行啊,挺有精神的嘛!你别紧张,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好好为鹤爷办事,我保证你前途无量,并且,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外面赤门会的人闹得很厉害,你就暂且在这里躲一躲,鹤爷已经替你打点过了,你在这里日子不会太难熬。”这话听着像在哄小孩子,对于这样一个野性难驯的年轻人,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交流才能给他捋顺毛。
“这种事不用你来教我。”薛时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陈亚州看着这个青年,脾气真是相当的臭,说出的每句话都很不讨喜,简直算得上是故意挑衅,换作是哥哥来处理这件事,保不准早把这人当街打死了。
但是他还不能跟这个小流氓置气,毕竟是鹤爷想要重用的人。
良久,薛时突然语气软了下去:“我弟……和我母亲,怎么样了?”
“你母亲现在很好,鹤爷已经派人照顾着了,叶弥生被安置在百乐门跟老师学琴,也算有了个营生。”语毕陈亚州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干嘛要费力气说这些来讨好这个浑小子?
果然,脾气臭就是脾气臭,不是那么容易取悦的。虽然得到了最想知道的两个人的消息,但薛时恶劣的态度并没有好转,他始终带着敌意,在铁栅栏里面警惕地看着陈亚州。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鹤爷对你的照顾可是无微不至,你出去以后别忘了报答他。”陈亚州也无意继续热脸贴冷屁股,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身,“我走了。”
陈亚州离开之后,薛时表情阴郁地站着,看了一眼那散架散了一地的凳子,长久没有动。
陈亚州走出监狱大门,坐进汽车里。
顾云鹤叼着烟斗,笑着看他:“他怎么样?”
陈亚州无奈地笑:“好得很,活蹦乱跳的。鹤爷,以后这事儿可别再叫我去办了,臭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难伺候!”
一席话,说得顾云鹤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罢感慨道:“他让我想起你哥哥。二十多年前,我刚遇到你哥的时候,他偷我的东西,被抓住了给打得半死,结果你猜怎么着?你哥那小子爬到我面前,说话不卑不亢:爷,我弟弟生病了,没有东西吃,你救救他,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那时候他才十五岁,你才一丁点大,还不会说话,这一转眼,他已经离开十年了。亚州啊,你知道么,那孩子的性格和你哥哥真是像极了,犟得一塌糊涂。”
对于哥哥的印象,陈亚州早就记不太清了。
哥哥跟着鹤爷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年幼,哥哥每个月会来寄宿学校看他两次,并且总是不苟言笑,每次来都会训斥他功课做得不好。可是后来他想想,他们兄弟从小流浪,哥哥没有读过书不识字,怎么会看出他功课做得不好呢?大概是因为他写的字真的是太难看了吧,用哥哥的话说: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哥哥声名鹊起的时候,他是个小少年,在哥哥的保护下不知人间疾苦。直到哥哥逝去十年后的今天,道上仍然流传着哥哥的传说,而他墓碑上的照片早已泛黄了。对于这个江湖,哥哥陈亚国是一个时代的象征,而对于他,哥哥只留下了一个严厉兄长的模糊印象。
时光就是不停地轮回。
陈亚州突然开始同情那个盲眼少年,因为从他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被哥哥保护在身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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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时被狱卒押回来的时候,赵煜城正站在走廊里倚着墙抽烟,在薛时经过他面前时叫住了他。
“有人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关照你。”赵煜城用两指夹着香烟朝他一指,一脸嫌恶:“连蹲个监狱都要靠外面的人保你,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地痞流氓,跟个废物没啥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