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阴暗、愚昧、歇斯底里、尖酸刻薄,这个母亲,自他记事起,给他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出去!你让我觉得恶心。”叶弥生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孙茉莉大笑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神色,她凑近儿子,冷笑道:“你始终都是我儿子,也只有我,才清楚你的本性。”
“我叫你出去!”叶弥生随手摸到桌上的一个茶碗用力朝她的方向掷过去,茶碗显然没有击中女人,“哗啦”一声在墙上摔得粉碎。
女人冷哼一声,摔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了好久,叶弥生才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脱力一般跌坐在床沿。
他一直呆坐到深夜,直到远处的钟楼传来子夜的钟响,他才慢慢躺下去,和衣而卧,用被褥将自己裹住。
伸手探到棉絮下方摸索着,那里应该藏有一个小钱袋的,里面装着一笔钱,大部分是时哥给的,一小部分是他自己挣的。那是父亲的疗养费用,明天,又是要去医院缴费的日子了。
孙茉莉侧躺在床榻上,为自己烧了个烟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撑着头一手将烟枪送进嘴里。
她刚吸了一口,房门突然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踹开,盲眼的儿子青白着脸色站在门口。她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叶弥生浑身都在颤抖,他在跨进这间屋子的瞬间就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轰然炸开,因为他嗅到了一种熟悉无比的味道那种常年弥漫在烟馆的奢靡气味。
“你拿了我的钱去买烟膏?!”叶弥生颤声质问道,他真的很难相信世间竟有人能自私堕落到这种程度。
“与其把钱浪费在那个废物身上,不如稍微孝敬一下把你生下来的母亲?反正你都开始有恩客了,我相信凭你的资质,很快就会红起来,这点钱,很快就能挣回来,对吧?”孙茉莉笑得恶毒。
“好,很好……”少年突然悲怆地笑出了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扶着墙踉跄着转过身去,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跌跌撞撞就奔了出去。
第5章 5、商人、神父、钢琴师
薛时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西装革履的装束,不甚满意地蹙眉。
老实说他是很不愿意穿成这样的,像极了那些频繁出入赌场妓馆的纨绔子弟,举手投足一股奢靡之风。
岳锦之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屋,看到薛时一身黑色西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子前,眼睛登时亮了。
这身西装是他为了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特意置办的,以时哥的身量来说袖口裤管处还是有些短了,但并不影响他穿出一身的风度和贵气。
“你会不会弄这个?”薛时回头看着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弄得皱巴巴的领带,骂了句:“洋人的玩意,真他娘的麻烦!”
说罢一脸的不耐烦地将领带扔给岳锦之。
岳锦之无奈地笑了笑,递了一条毛巾给他:“先洗脸吧。”
洗过脸后,薛时笔直地站着,闭着眼微微抬起下巴,任凭岳锦之在自己脖子上鼓捣。
岳锦之熟练地为他系上领带,视线刚好落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悄悄顺着喉结往上看,是他棱角分明的薄唇和英挺笔直的鼻梁……岳锦之只觉得呼吸一滞,又想到昨晚那一幕,他下面那团巨物温暖柔软的手感,脸上又开始发烧。
为了掩饰尴尬,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生发油,往梳子上来回涂了几遍,然后绕到薛时身后给他梳头。
“你小子倒是挺会弄这些,你要是个女人,我就娶你做姨太太。”薛时满意地看着镜子,胡乱开着玩笑,并没有注意到岳锦之的异样。末了,他整了整衣襟,用手指扒拉了两把梳得油亮的头发,拍了拍岳锦之的肩膀:“我走了,别忘了早点去银行,把正事儿办了。”
岳锦之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那个爽净利落的身影从戏院的天井里走出去。
是夜,周家大宅门口停满了汽车,院里院外灯火通明。
今天是周振邦的小女儿出嫁的日子,周家现如今纺织生意做得很大,有钱有势,因此这门婚事备受瞩目,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皆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名流。
薛时看着热闹的大宅,冷笑了一声,慢慢走了进去。
“这位少爷,欢迎欢迎,里面请!”王管家老远就对着他招呼,院子里灯光暗,他一时竟没能认出薛时,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样子,只当他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少爷,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及至薛时走到近前了,王管家才看清他那一脸玩世不恭的痞笑,笑容立时僵在脸上:这些年时常到周家来讨钱的那个小痞子,他怎么会不认得?
薛时看到那王管家的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不由觉得好笑,用食指搔了搔头发,故意热络地朝王管家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