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弥生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会有人对一个瞎子感兴趣?”
“那就好……”薛时又趴了回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末了又不放心,加了一句:“这烟馆里鱼龙混杂的,我怕要出乱子,这样,我过几天安排个弟兄混进来和你一起工作,一旦你有什么事可以立刻让他来通知我。”
叶弥生笑道:“我在这里工作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能出什么事?倒是时哥你,最近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
薛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泰安烟馆的贾经理。
贾经理满脸堆笑,从烟盒里掏出支香烟恭恭敬敬递上来:“时哥,跟您商量个事儿。”
薛时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斜睨着他:“说。”
“隔壁来了个高老板,老主顾了,是我们的贵客,指明要小叶过去呢,时哥您看……”贾经理思索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薛时披着衣服慢慢坐起身,接过贾经理递上来的香烟斜斜叼在嘴里,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什么高老板是贵客,我就不是了?”
像这般大流氓,他是惹不起的,贾经理额头开始出冷汗,他走上前,讨好地用打火机替他点上香烟,有些心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想着您是个有肚量的人,肯定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薛时猛力吸着香烟,将一口白烟笔直地喷在贾经理脸上,蹙眉道:“我今天就要弥生留在我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贾经理额头上渗出冷汗,求助地推了推叶弥生。
叶弥生伸出双手悄悄握住了薛时的手,睁着一双乌黑的瞳仁望着他的方向,轻声哀求道:“时哥,你先回去吧,别让我难做。”
罢了罢了……
薛时长叹一口气,穿好衣服站起身,扣上纽扣:“那我先回去了。”说罢睨了贾经理一眼,径直离开。
薛时倚门站着,看着那个背对着他在桌前忙碌的岳锦之,他正在整理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将花枝末端剪去,然后一支一支插进装了清水的花瓶里。
从泰安烟馆出来,他心情糟糕得很,正好想起有些事要处理,便直接来到岳锦之的住处。
那小子五六年前在一个小戏班子学戏,由于笨,反应迟钝,屡教不会,成为被师父嫌弃被师兄们嘲笑的对象,大师父认定他在梨园不会有什么前途,就打算放任他自生自灭,把他送去金玉满堂大戏院跑龙套兼打杂,谁知没过多久,这傻小子居然就混出了名堂。
由于他学戏的时候不专心,样样都懂一点,但样样都不精,在戏院实打实跑龙套跑了一整年之后,以前不通的地方竟然就通了,而且一通百通,再加上他天生相貌好,上妆之后雌雄莫辨,唱腔一起阴阳不分,所以是能旦能生角色百变,任尔青衣花旦文生武生,样样玩儿得转。这两年,他的戏愈发叫座,已经渐渐成为金玉满堂的台柱,被戏院老板奉为下一任摇钱树,捧在手心里栽培。
这小子脑袋里虽然一团浆糊,但在别人都想不到的时候,他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出了头。
薛时掏出一只精钢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时哥,你怎么来了也不喊我一声?”岳锦之听到声音回头,一脸惊喜。
叶弥生人品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倘若他眼睛看得见,决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想到弥生的悲惨处境,他情绪又跌落下去。
岳锦之见他眉头紧蹙,只是倚门站着抽烟,也不说话,便知道他心情不好,立刻放下剪刀,将人让进屋关上门,要去给他沏茶。
薛时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靠桌坐着,吐出一口烟气:“行了,别忙活了,我现在不想喝茶。这是今天刚从金老板的洋行里收来的帐,你明天一早就去看看这张支票能不能兑现,那小老儿滑头得很,叫人摸不到底,要是不行,明儿得跟他来硬的。”
“知道了。”岳锦之拉开抽屉,把那张支票认真地夹进一本账簿里。他这两年过起了体面的生活,薛时便把手底下的账目交给他打理,因此,岳锦之面上是个戏子,私底下是薛时的账房先生。
“你这是在干什么?”薛时看着桌上那一大捧正待整理的玫瑰花,诧异地问道。
“客、客人送的,插水里养起来还能开几天。”岳锦之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最近,谢四少爷对他展开了热烈的攻势,越逼越紧,是个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在梨园混迹久了,这些年是愈来愈红,有不少商贾富豪捧他,也有不少人对他动了别的心思,私底下暗示过他,他从前辈们那里耳濡目染,对那方面的事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点的,如今被时哥一问,立刻有些心虚了。
薛时没有在意,蹙眉道:“怎么尽有人送你这种给女人的玩意儿?”说着随手拿起附在花束里的卡片一看,脸色登时冰冷下去。
“谢明贵?你拿了他送你的东西?!”薛时一看那卡片上肉麻兮兮的情诗,脑中又浮现出当时在车里看到的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心中瞬时就明白了。他直接将卡片撕成碎片,狠狠一扬手,碎纸雪花一样飘了一地,他已经开始后悔,后悔当时没亲手把那个谢四少爷的四肢给卸了。
“怎、怎么了?”薛时这么大反应把岳锦之吓了一跳。
薛时铁青着一张脸,将散落在桌上的玫瑰花乱七八糟地耙成一堆,打开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扔完花,他冷着脸瞪了岳锦之一眼,重重关上窗户,差点就把窗玻璃给震碎了。
岳锦之听着那窗户的声响,心惊肉跳,他明白,时哥这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