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花见薛时脸色白得吓人,立刻跑回澡堂想要去自己房里寻一些止血的伤药,陶方圆慌忙扯了母亲手中的绢子奔上前来,一脸焦急:“时哥,先止血!”
薛时接过绢子,将满手的血擦净后草草将伤口包裹了一下。
在包扎的时间里,他看到母亲铁青着脸走到他面前,睁着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钱,扯住那红绒布包的一角一掀,雪白的银元哗啦啦撒了一地。
薛时垂下眼睑,刻意不去看母亲,他动了动发白的嘴唇,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银元,拍了拍灰尘,异常珍爱地揣进衣兜里。陶方圆一愣,也帮着他在地上捡钱。
一只穿着旧棉布鞋的脚骤然将他正要去捡的那枚银元踩在脚下,薛时怔了怔,仰起脸,就看到母亲拿着一把笤帚站在他面前。
“跪下!”
薛时直起腰,看着她,不言不动。
“我叫你跪下!”薛小玉红了眼睛,紧紧咬住唇看着儿子。她刚从那鲜血淋漓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下自残,竟然会为了钱将尊严抛进尘土里!
薛时默默走到屋檐下,跪在了台阶上,盯着墙角的盆栽,这盆栽在他们搬来这里之前就有,常年没人搭理,泥土都板结在一起,当中栽着一个干瘪得可怜的仙人球,看不出丝毫生机,似乎已经死去好多年了。
笤帚一下重过一下落在他的背上,身上的棉衣厚,倒是不疼,就是大概因为失血过多,视线有些涣散了。
薛小玉狠狠打了十来下就已泣不成声,这是她第一次打儿子,偏偏那个孩子像是吞了秤砣一般,不哭不躲不求饶,只是背对着她跪得笔直,一声不吭,左手裹着的绢布已经被血浸透,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儿子呢?因为她这个没用的母亲,让儿子九岁开始就挑起生活的重担,甚至如今到了要儿子残害自己的身体换取金钱的地步。
她就是一个累赘。
“哎呦!我说你这人……啧啧!”白凤花风风火火跑进来,劈手夺过笤帚扔到一边,把薛时护在怀里,嚷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打孩子的时候吗?!”
薛小玉脱力一般坐在台阶上,一阵气喘之后就开始剧烈咳嗽,一直咳到脸色惨白,眼前因缺氧而天旋地转。
白凤花扶起自家澡堂的小伙计,将一瓶伤药塞给他,说道:“时儿,今儿晚上凤姨放你的假,你在家好好休息,啊?”
“谢谢凤姨,”薛时接过那瓶伤药揣进兜里,径直走到母亲背后,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薛小玉扭过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她从来没能给过他什么,在儿子面前,她一直是怀着某种自卑的,因此平常他们之间的交流非常少,此时她看着儿子沉静的眉眼,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手,疼不疼?”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块浸透了血的绢子上。
薛时不置可否,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流失,他现在只是感到四肢有些发虚,后背布满冷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为了那点钱?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她沉下脸,神色憔悴,仿佛是累了。
薛时蹙眉看着他,郑重其事说道:“你晚上咳血了,这病不能再拖下去,洋人的医院能治,我们需要钱,搭上周家这条线,以后你看病的钱就不用愁了。”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天寒之后,她的病越发严重,每日几副汤药灌下也丝毫不见起色,她常常整夜整夜地咳,为了不吵到儿子,她用毛巾捂着嘴,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常常咳到毛巾上都洇了血,等儿子早起离开后,她才敢起身去洗毛巾。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不想,原来那孩子什么都知道。
“我去收拾一下,这就送你去医院。”薛时快步走进屋。
她木然坐在台阶上,只觉得周身冰冷,胸中却暖融融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笑,泪水却一滴一滴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白凤花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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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攻
第3章 3、少年狂
眼前的景象在泪光中又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