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苏冶出了声,只要苏冶说出了这句,他一点儿都不会怀疑苏冶是否在花言巧语粉饰自己。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知道苏冶不是那样的人。

苏冶既然那么说了,那就说明他真的是那样想的。

但席还是忍不住想一字一句逼出声。

凭什么。

可是你凭什么代我去决定,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

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苏冶不在,难道他就会好?

自从和苏冶待在一起,席已经很久没再陷入过这种自我的情绪拉扯中。

就连最混乱的时候,苏冶一眼扫过来,他自然而然地就能悉数放下这些。

而后这些又再度因为苏冶这一句而起。

他的情绪,他的一切,全部都来源自这个人。

席深呼吸着,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很不对,但仍旧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慢慢顺着掌中细腻的皮肤绕到苏冶耳后,摸着苏冶的脉搏。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在机场知道苏冶回来的时候,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想弄死苏冶,他真的想。

视线里的景物又开始有逐渐扭曲的风险,席嘴巴微微张启,缓慢又细致地让寒凉的气流慢慢涌进肺部。

空气中有奶茶的淡淡甜味,面包的小麦香气,床品柔顺剂的味道。

还有虽然浅淡却无法忽视掉的雪松气息。

席终于冷静了点,手心离开苏冶的脖颈。

苏冶眼神散乱地半阖着,似乎即将要睡过去。

席的手离开时,苏冶小声嘟囔一句,闭着眼挪了挪,让自己露在外面的脖颈贴上那抹温热。

像一种自发式的趋光行为。

席没说话,贴着那截脖颈好一会儿后再次将手挪开,隔着一点距离悬空着。

披散着长发的人果然又动了动,主动贴上席的掌心。

席垂着眼,静静地抚着苏冶的脖颈呆了很久。

他忽然一下子收回手,站了起来,大步往屋内走。

苏冶也在颈侧发冷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眼皮千斤重,只能微眯着,视线挪转时是非常漂亮的狭长形状,后侧偏宽的重睑让微翘的眼尾带了一丝不同于平日的丽美感。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手肘撑在床边,苏冶虚着眼焦急地环视周围,声音从嘴中溢出。

“...席?席?”

吐出的声音小到不可思议,发虚发飘,带着一点沙哑,扯得喉咙肿痛,说出的话更是除了苏冶自己以外,谁都听不见任何一个字眼。

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叠上了层重影,苏冶嗓子肿得难以发声,但仍旧撑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细入蚊鸣的声音。

“席...”

他倒回松软的枕头上,穹顶吊下来的碎水晶灯仿佛变成了湖边圣诞的那些细小灯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