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的时候,被个婊子勾引得五迷三道,连师门的剑都送给她了!这样看来,表子养出来的孩子跟妖兽臭味相投,也不奇怪。”他的用词很恶毒,也许是因为自尊受挫而口不择言。
望舒缓缓眨了下眼睛,“表子养的总比儿子是表子养的要好。”
她的语气安静,但我知道她生气了。
“废话不多说,你让不让开!”狩月手一伸,握一支箭直指她的鼻尖。
望舒没回答,但行动说明一切,她把螭龙抽出来,横在面前,滟滟生光。
我想靠近,却只被斜过来一眼,“你一边去,我要替我娘教训下那混蛋男人的徒弟。”
“我怕你一个人打不过他。”我小声说。
“切,上次的箭不是一下被我砍断了?”
我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却已经发动,同样地,望舒也把我一推,前去迎战。
这下我真的到一边去了,不仅是因为望舒不希望我参与,实际上我也很难参与,两个人踩着玄奥的步法斗成一团,刀箭不时相交激起的巨大灵力在山谷中震荡,我不得不紧紧捂着未痊愈的伤口,收束妖灵,否则血都会从中喷出来。
我看着他们打斗,有点迷茫了,按说能与狩月弓相匹敌的,全天下只有倾天噬魂两把灵刃,难道她是其中一把?但我第一次见她打化蛇的时候,她的力量不过而而;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狩月是冒牌货,但这也说不通,因为他的箭可是在我,堂堂一只饕餮,身上射穿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我的常识和自尊都告诉我他必然是狩月弓的持有者。
而我突然想起来,在女孩晕倒的时候,我曾经给她疏通过经络,当时我的感觉就怪怪的,而最终我不得不倾尽全力贯通了她的章门穴,难道是这件事情给她带来了如此的影响?
我这样想着,那边斗争得越发激烈,狩月手上张弓,虚射灵箭,那箭在空中摇尾一变,化为九条白色灵索,紧紧裹住螭龙剑,仿佛九条白色的小蛇游缠住一条青龙,而那青龙就在里面左挣右脱,想要摆脱这束缚。两边的主人各自离开三步,屏息剑指,默念发力。
从他们的神情中,我能看出谁更艰苦一些,果然,慢慢地,青金色的光芒从白光的束缚中渐渐鼓胀出来,终于,金芒一闪,如同带着“破”地一声,九条白色锁链同时断裂,消迩在弥漫的金色中。
狩月咳地一声,倒退数步,一只脚没站稳,一下半跪在地上,手里银色的灵弓也同时变细变小。
望舒追过去,将螭龙飞回手里,照着灵弓斩下,狩月下意识一挥,但此时的狩月弓已经完全挡不住螭龙剑,弓弦在刀锋上轻脆地折断,灵力四散,不能维持形状,整把弓化为虚有。
“怎样?”望舒收了剑,望着半跪在她面前的狩月。
然而我处在低处,看见狩月垂着的脸上,有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小——”
我一个“心”字还没喊出来,只见狩月扶在地上那只手突然紧握一支箭,单独的一支箭,没有弓……谁说一支箭不能当单手的灵刃用?
“气若疾兔,腕如灵蛇,锁于内关,发于合谷!旋腕扣手——击!!”
我明白了,先前狩月的动作,一半也许是不敌,却也有一半是故意示弱,将灵力收束、蓄积,然后一触而发,这想必是他久练的一招。此时那箭协裹着巨大的灵压斩向螭龙,望舒本来已经收了灵力,没有防备,只听锵地一声,刀箭相击,一朵刺目的光晕瞬间扩散,让我别过头用力眨了下眼睛。
再看时,望舒半坐在地上,呆呆怔住,她的手上,只剩短短一截青色——比一个剑把多不了多少。
狩月呼呼地喘着气,他手上的箭也断了,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似乎想证明他是获胜者。但不管怎么说,看得出来,两个人拼尽了灵力,此时都是强弩之末。
我扶住山石,同样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你想象一下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趴几十分钟的感觉,就能理解我现在也很不舒服。
我还在想现在该怎么办,突然,
一股腥臊的风强烈刺激了我的鼻子,天色一下变暗,地上的树叶纷纷扬起,在我们身边打着旋儿。
我猛地想起,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这在刚才激烈的打斗中完全被忘记了!
一只硕大的黑影慢慢出现在狩月身后,从暗风和尘土中现形,跟图影画的一样,长了三个头,一个头上一个眼睛,一个头后脑几乎是瘪的,还有一个头上只有一个硕大的嘴和长长的舌头。
我和望舒都愣了片刻,而狩月还扶着膝盖在调整气息,对危险浑然不知。直到他抬起头,看到我们的表情,同时那怪兽也一昂头,发出“混——沌——”的一声吼叫,一口向他咬下。
说时迟,那时快,望舒一个箭步,冲上去单肩将他一撞,顶出去三四米远,我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现出原形,扑上去咬住怪物。
我咬住的是中间那个头,一咬之下就能感到伤口对我的影响,让我用不上力,加之对方皮肉坚硬,味如泥土,急切难以吞下,而怪兽负疼,一时间挣扎踢踏,吼声震天,跟我僵持在那里。
斜眼看去,狩月也咬牙一骨碌爬起来,倒退二步,弓弦响处,一支银色破魔箭已经疾厉飞出,准准射进怪兽另一只头上的独眼。
怪兽哀嚎一声,前足腾空,连我都被吊得离了地面,然后有一爪重重踢在我伤口处,让我闷哼一声,几乎松了口,能感到腥热的液体落下,纷纷扬扬洒在山谷中的落叶上,发出疏松的微响。
然而当我无意往右一眼,才是真正的心惊——那怪兽的第三个头上,血口大张,长舌外吐,紧紧卷住一个人,赫然是望舒!望舒在奋力推拒,但大半个身子都被勒住了,满头满脸都是怪物的涎水,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但手里的螭龙只剩一个可笑的剑柄!
虽然解释起来很长,但实际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狩月怔着,刚才的一箭耗尽了他剩余的全部灵力,此时连弓都不能维持,而我嘴里咬着那怪物的头与它僵持,也无法马上前去救援,只能焚心似火地看着望舒被怪物血红的长舌卷着,快速送向它的嘴边。
一点一点,她离怪兽的大口越来越近了,我眼睁睁看着她空出的唯一的手拿着剑柄,翻来覆去,可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只是个剑柄而已。
然而,等等!
我似乎听到了极低的语声?
“气若疾……,腕如灵……”
这不是……?
当我想起那一招的名字,望舒也把它大声喊了出来:“旋腕扣手——击————!!!”
就在几乎被怪兽吞进去的一刹,一把金色的利刃从剑柄上以爆炸性的态势生长出来,将怪兽的头颅整个刺穿,脑浆还是什么的东西从后边喷发出来,然后那刀在空中用力一转,又向长有独眼的头劈下,在那一刻我觉得可以理解“削铁如泥”的概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