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陆皙,你真的肯定是她偷了你的皮夹吗?」
发生这样突然的情况,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是不相信陆皙——他绝对有理由相信有人想偷皮夹,因为他也差点想偷了,只是现在陆皙无凭无据,皮夹也不在女生的手上,陆皙怎能肯定是这个女生做的?即是女生离陆皙最近也……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一瞄,竟然看到两个男生肩并肩,贴得毫无空隙,放于背后的四手在传递着些什么,他高,虽然他俩已经贴得很紧,还是让他看见皮夹的一角。
那女生肯定是偷了陆皙的皮夹后,立即用另外一只手交给同伴了!
「喂!」
他大喝一声,那两个男生的脸色一凛,双眼瞪得老大地看着他,吓得不轻。
这时候,机灵的女生已开始大叫「非礼啊——那有钱人刚刚摸我,现在还抓着我的手不放!谁去报警啊!非礼啊——」
巴士公车下层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有些人还真的拿起手机想要报警。
男生们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把皮夹往书包一塞就想趁乱逃离。
巴士快要靠站了,他怎么可以让他们给逃掉!?安笙牙关一咬,也跟着挤过向前涌上来的人潮,追着那几个想要下车的学生:「偷东西!他们偷皮夹……」
巴士进站了,车门开启。
大部分人都迫着要下车,他的声量给那女生的尖叫给覆盖过去,没多少人听到。就是听到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这边的女生叫非礼、那边又叫偷东西的,作贼喊捉贼,根本是年轻人的私人恩怨,不知道谁错谁对,因此也懒得给牵扯进去。
安笙边叫边冲去车门的位置,那几个学生一下车便拔腿狂奔,他也迈步去追。
「偷东西啊!他们偷东西——」
他叫了这么两声,街上的人都转头看向这场追逐战,就不知道为什么是西装男追着一群学生。
学生们边跑边在互相吼了些什么,然后,在他快要追到的时候,他们突然就不跑了。
安笙差点一个煞车不及就撞了上去,脚步才停下,眼前一花!
其中一个男生反扑向他,一拳打向他的脸,他毫无准备地被那一举打到半跌半跪!
「呜——」
……天啊!这世上有没有这样恶的人!?偷东西不止,还反过来揍人!?肯定是恃着人多,想在他大叫引来别人帮忙跟报警之前先把他打趴吧!他才不当学生两年,现在的学生已经……「嗯!」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腹部就先被重击,某人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
那群学生们惊怕了、吓慌了,恃着有四、五个人就围着他一阵乱打,手脚并用,还用书包打他,不知道胡乱叱喝些什么,边大叫着「他刚刚在巴士上非礼女生还想逃跑,快打他」之类的谎话,边围着他来拳打脚踢。群众围观,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大部分人肯定已相信他是非礼犯……
这下就连他也要发火了,他站起来反击,揪着最靠近他的一个男生的衣领,狠狠挥出一拳。
他当搬运那两年毕竟不是白过的,力气比那群小流氓都大。
他一反击,从原先的围殴突然变成了打群架,青年们感到痛了,更生气地打回去。
也不知道这样的打架持续了半分钟还是两分钟,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三个男生你一拳我两脚地打到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真想直接躺下来算了,还是撑着一口气不甘心地打回去,打到这人,那边的又打过来了;踢到一个,后头的人又用书包来狠狠砸他的后脑。
而且他又不能对女生出手……根本只处于挨打的情况而已,迟早会被打趴的!
但,至少要拿回陆皙的皮夹,至少要拿回来……
这时候,有一辆林宝坚尼停泊在他们旁边的马路上。
起初没有人留意到那辆车,直到有一群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都走下车后,安笙跟学生们才终于注意到了。那群男人向这边走来,学生们看见情况不对,纷纷想逃跑,但去路已经被截着。
心想,究竟又怎么了……他也已经没什么力气抬头去看了,就在那群混蛋停手之前,不知是谁还踹了他一脚,他跪在地上干咳,有点血沬溅出,被打脸的时候他咬破舌头了……该死的,好痛……
他抬头,不知怎地,那群西装男看他的眼神带着不屑。
他还没弄清楚情况,刚把他当沙包打得很兴起的学生团就被「请」去了一旁的巷子中。
没有好戏看,赶着上班上学的人都作鸟兽散,安笙这才看见陆皙朝他走过来。
不想让陆皙看到他被打趴的窝囊样,他赶忙站起来,而天知道陆皙究竟已经看了多久才过来……
「你没有事吧?刚刚那个女生没有报警吧?如果要上警局我可以当证……」
「我看有事的人是你吧。」
说的也是……
安笙苦笑数声,眼下跟嘴角都很痛,肯定都瘀青了,怎么他只是搭个公车也要弄得这样狼狈的?
「抱歉,你的皮夹我没能替你拿回来,突然有群西装男冲出来,把他们都……」
他越说越悄声。蓦地完全明白了是什么一回事,脸上就涌上热辣。他……他怎么会那么蠢!?
那群西装男不会无端端地冲出来调停,那些肯定是陆家的人、很可能还是陆皙的保镖……
他为什么
会以为陆老爷会放心把儿子交予一个上班第一天的人?他竟然会以为一路上只有他保护陆皙!?凭陆家的有钱有势,怎可能会把陆皙完全交托给一个同样是十八岁的青年……
他自己一厢情愿,还跳下车追上那群学生想抢回皮夹,陆皙又是看他做这样的蠢事看多久了!?
「……你!」
「事先声明,我也不知道后头有一车的保镖从离家开始就跟着我们。」
「那……」那也无可厚非的,毕竟前不久才发生人为车祸事件,陆老爷紧张大儿子是情有可原的,他也只是太清楚大儿子的脾性,不想让他不耐烦或承受额外的紧张惊怕,才会偷偷跟随而已……
「倒是你,家家酒的游戏也玩够了吧。我不知道你是想装成我的贴身保镖和司机秘书,还是想充当什么英雄让我刮目相看,但我不是八岁,看见你拼命地追上去抢回皮夹不会感激流涕……你想要多少钱才会立即从我面前消失?」
良久,他就穿着衣不称身的皱巴巴西装呆在那里,听到这样严厉的指控却不知从何反驳起。
没错,他是想要钱,不然不会立即接受陆老爷给予的这份优差,绝对是因为薪水很优渥、福利很好、而且在陆氏集团做事非常有面子……但也仅此而已,不然谁会想去服侍一个跟自己同岁数的「大少爷」啊!?不是用自己劳力挣回来的钱他是一分一毫也不会要的!
「我……不是想要钱……不、我是想要钱才会接受陆老爷给我的这份工作的,但我救你、我帮你去抢回皮夹是因为我想做、我想帮忙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接近你跟陆老爷的!谁想要接近你这个嚣张讨厌的败家子啊!?」
安笙猜想,应该是自己吼的最后一句让陆皙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一条青筋。
「说到底你还是想死抓着这攀龙附凤的机会不放是吧?既然你认为我这么嚣张、讨厌、败家,那我就给你摆脱我的机会吧,我给你钱,你立即在我面前消失。」
安笙那时候就已经知道陆皙是个超级无敌记恨的人,看他,连他乱吼的骂语都可以听得那么仔细,拆解得那么清楚。
这个大少爷的被害妄想症未免太严重了,他只想好好打份工而已,竟然被他扭曲成什么攀龙附凤,什么接近陆老爷谋家产的……他才几岁啊?而且他也没那么多心思跟精力铺陈这惊天阴谋吧!?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世界不是有钱就什么都可以的……」
「这世界不是有钱什么都可以,但我至少知道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没有我家出钱聘的一大群保镖,你现在就给打得满地找牙了;如果你不是还是陆氏的员工,你就会被冤枉非礼,现在正在警局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他正想义愤填膺地教训陆皙一番,陆皙却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陆皙的学校近在眼前,街道两旁停满了名车,一看就知道里头就读的全是备受呵护的富家字弟。陆皙在学校中应该是个无人不晓的人物,只见很多学生都注意这边,奇怪陆皙干嘛跟个衣衫不整的西装男在说话。
没多久,另一辆林宝坚尼转进街道,陆皙显然认识车里的人的,只见他走向路旁。
司机将车门打开,一个同样穿着名校制服的青年下车。
「大哥!?你今天不是比我还早出门的吗?怎么现在才到?」
那青年他在照片中看过。
青年好像比陆皙少两岁还三岁,身高差不多,但这样并靠看起来,就会发觉两兄弟真的长得一点也不像。但那浑然天成的富家子弟的高贵气质跟态势,两人倒是没缺少。
「陆皑,你身上有多少钱?」
对于兄长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杀过来就是这样的问题,陆家二少似乎很习惯了,对答流畅。
「又怎样了?我有带五千以上啦,你别想又再跟老爸告状说我只有面子、没有里子。」
这样的对话听得安笙快吐血。
「你有多少钱全给我。」
「干嘛!?你皮夹被抢咧!?」
陆皑反射性地将身体向后拉,远离这个跟贼子无异的大哥。
但经陆皙那么饱含威胁性地一瞪之后,陆皑只能讪讪然地掏出皮夹,晦气地将所有纸钞都抽出来。
在陆皑掏钱的时候,陆皙竟然也向司机吩咐:「你也先把所有钱给我,迟点还你。」
安笙一瞄,不只陆皙,连他弟的皮夹里也没一张纸钞少于五百面值。
陆皙将所有白花花的纸钞叠成一叠,数也不数,整叠递向他。
「拿去。这里起码有两万以上。」
安笙不知道自己比较想笑还是朝陆皙那张脸上揍一拳。
太……不可思议了,太戏剧化了……这世上竟然会有人这么相信金钱的力量,而这个人还站在他面前……
「你以为……我真的会拿走这叠钱,然后欢天喜地地走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