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咒骂自己为什么会蠢到跟个醉汉认真对答时,手机响起来了。他边担心地瞄向陆皙、边去接听手机:「喂?二少爷吗?你打来正好!嗯,大少爷他现在在我这边……其实我昨晚已经被他解雇了……不、不,我会照顾他的,你明早来接他回去吧……好……究竟大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传来布料磨擦的声音,他心感不妙地转过去。
果然,陆皙拉着沙发椅背把自己撑起来,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被茶几绊到脚,踉跄一下差点向前摔倒,幸好险险扶住了墙壁。男人眯起迷茫的眼睛,仿佛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步伐不稳地向前走……「嗄、嗄……如果没有了我,我看陆氏国际要怎样办!」
安笙看到快心脏病发,就怕他下个一秒会绊到什么东西,摔个鼻青脸肿。
「喂喂、喂!你究竟想去哪里啊!?大少爷!」他根本应接不暇,只能冲过去阻止陆皙再玩探险游戏:「喂,二少爷吗?我等下再拨给你、我等一下再……」
就在他抓到陆皙前一秒,男人又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去接,却突然看到自己胸前满满的、腥臭的呕吐物,于是退后了一步:「等……」
砰一声,男人很华丽地在他面前摔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嗯!」
天啊!他竟然缩手让他摔下地!
安笙着急地将男人扶起来,男人狠狠将他推开,把他推到向后跌坐!
「别碰我!我不用你管!反正你只想看我的笑话对吧?你会让我进来、让我留下来……只是想看我的笑话吧!不用你在这边假惺惺地猫哭老鼠,反正你……你只要紧你的手机!你的手机是什么牌子、多少钱买回来的我一清二楚!那只是支你趁便宜买回来的二手货色,还用了四年都不换!我的手机还镶钻咧,看你用那个烂货简直是视觉虐待!而你……你竟然去接电话都不来接我!?」
被这样一吼,安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那烫手山芋,他一秒将罪证抛走:「没有!」
陆皙坐在地上大发脾气,令安笙看得叹为观止、目瞪口呆。妈呀,这男人喝醉之后完全是双重人格嘛!那家财万贯的天之骄子、不知当过多少期时代杂志封面的风云人物竟然像个小孩子般赖在地上胡乱迁怒,滔滔不绝地发牢骚,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吧……他眼前这人真的是陆皙吗!?
「不用辩解了!我知道你们死gay安的是什么心思!不就是因为本身质素太低、样貌差、学历低、收入少、品味劣,追求不到女孩所以就转移目标跟男人干那档事吗!反正死gay就是一群低质素的男人互相慰藉,聚在一起除了做爱还有什么好做的……只用下半身沟通的一群性无能,真是恶心到我光想都会作呕!太好了……这个世界要被同性恋攻占了!我身边全都是gay!」
陆皙再接再厉地站起来,说到作呕就真的作呕,脸蛋扭曲起来:「嗯……」
安笙听他大放厥词,生气归生气,为了所有的家俱跟地板着想还是去扶起他。「喂,你怎样!?你又想吐了吗?先忍着、忍一下!别吐在这儿!我现在带你去厕所!别吐在这儿!」
「滚开!去建你们的gay帝国吧你!为什么这世界走两步就有一个同性恋啊!?这个世界绝后了、快要末日了……我吞钻石吞到死算了!」
他的手按在陆皙的背部上,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
这个男人……即使难受痛苦到整个人都轻微抽搐,要靠着他才勉强能走几步路,还是不遗余力地推开他,软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他的胸膛。他是真的有那么讨厌同性恋吗!?厌恶到连他的扶助都不要、都觉得很脏!?
安笙很有冲动放他自生自灭,却发现自己犯贱到扶他去厕所、帮他拍背顺气。
满脸通红的陆皙推拒着他的扶持,却徒劳无功地被扯到厕所。
他只觉得身体像在打仗、都不是自己的了,胃部翻腾着有东西想要涌出来……
喉头发出他没
听过的声音,他腰一弯,向异常吸引的大浴缸哇啦哇啦地吐了。「嗯、嗯……呕——」
「不——」
安笙发出惨叫。
他扶这醉汉到厕所是想让他吐在马桶中,马桶盖翻开了,连位置都给他调好了,这男人竟然头一转就吐在他的浴缸中!这下子他不是要洗浴缸了吗!?难道他家中的浴缸大小只比得上这大少爷豪宅中的马桶!?他真的超想塞陆皙的头下马桶!「白痴!我是要你吐在马桶中不是浴缸中!」
「连考两次珠宝鉴定师都不合格的人凭什么叫我白痴!?」
陆皙零点零一秒的反驳害安笙哑口无言,气得一阵头晕。
他竟然被个醉到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侮辱!?为什么这男人连醉了也可以把他吃得死死的啊!?
白痴就白痴吧!死gay就死gay吧!他这个质素太低、样貌差、学历低、收入少、品味劣、追求不到女孩所以迫不得已去跟男人干那档事的死gay现在就要抛下这完人了!他真的受够了!
「陆先生,我现在不是你的下属了!拜托你洗干净我家浴缸之后滚出我家门口!」
他一抽身,软绵绵的陆皙就向后倒去。
情境突然梦幻得像青春少女剧,慢动作重播。他眼睁睁看着那男人向后倾斜,浏海全都飞起来了,突然失去重心而瞪得大大的眼睛,然后是拉着他衣服的那只手……手……拉着他衣服!?
快放手啊!喂——
「啊——」
一阵轰动的啪啪砰砰过后,两人的手脚扭麻花般纠缠在一起。
安笙听到自己跟那男人的惊叫声,却根本不知道撞到什么地方。他只知道全身上下痛得要命,有骨头的地方都给撞痛了,眼前金星乱飞……他扶着额头想要起来。「啊……好痛、痛……」
他才撑起来一点,头上立即洒下小雨。
他定神一看,才知道陆皙摔了进浴缸中并非常亲切地拉他一同,还顺便压下了冷水开关,莲蓬头将他们都淋湿了。
他修长的手脚无可避免地撞上了浴缸跟磁砖,但陆皙没有比他好多少,这一辈子连垃圾都没有倒过的男人,现在躺在自己一分钟前吐出来的呕吐物上……谁叫他要吐在浴缸中啊!?真的……整件事只可以说是注定吧!?害人终害己啊!「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陆皙的后脑勺狠狠地敲上浴缸边缘,背脊也一片潮湿。
他的两腿大张地挂在浴缸沿,男人不偏不倚地卡在中间,让他想要起来都做不到……
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非常想用脏话问候这罪魁祸首的祖宗二十八代、兼立即去警局报案控告他蓄意伤人及意图谋杀让他永不超生,最重要的是要这死gay半秒滚开,别压在他身上!
但男人突然爆出的笑声响遍狭窄的浴室——这浴室比他家的佣人房还要小——让他连插句话都有难度。这男人把他害得狼狈不堪,竟然粗神经到在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那张灿烂得要闪痛人眼睛的笑脸、爽朗的笑声都让人讨厌!
他眨眨眼睛,竟看到那神经病的脑袋长出一双狗耳朵……他头痛地甩甩头,再睁眼,这次换男人的屁股后长出一条高高耸起的尾巴,他笑得越厉害、尾巴就越甩得快速!
天啊!男人趴在他身上的模样跟他家的大狗重叠了,很像他从小养到大的diaond……他竟从来没有发现安笙超级像diaond!?不,他看安笙的第一眼已经感觉很熟悉、很像某种东西,想不到是diaond啊!他现在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身上都沾满了腥臭的呕吐物,还双双摔在浴缸中被淋成落汤鸡。
荒谬地,他们相视而笑,笑声交叠在狭窄的空间中。
仿佛现在除了醉酒而形成的幻觉外,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安笙的笑声先一步停歇,他是不知道陆皙在笑什么,也许是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蠢、也许是被他的笑劲感染了吧……他只知道,他从没有如此近看过陆皙的笑脸,陆皙的笑只会展露给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人,也许是一掷千金的贵妇客户、也许是合作的企业老板、娱乐公司的决策高层,除此之外,别想他对其他人会有好脸色,他总端着那张一千零一号扑克脸,下属要想听到他亲切的笑声、得到他赞赏工作表现的微笑都是天方夜谭……而他……现在就得到了。
陆皙是个美人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此刻酒醉而脸颊晕红,侧头笑着、肩膀微微耸动的男人更是美得惊人。
头发被淋湿了,细小的水柱顺着他的脸部轮廓,分成几道流下脖子。平常梳得整齐有型的发型毁于一旦,却有另一种破坏性、不修饰的好看。他从没看过男人的眼睫可以这样长又密,甚至凝住了水珠。平素雪白的脸颊跟脖子现在粉红一片,唇瓣红得像是涂了唇蜜……他再往下看去,就会看到变成透明的衬衫跟下头的裸体了……
安笙深吸一口气,悬崖勒马地撇过脸去!
他的上司毫无防备、全身放松地躺在他家
的浴缸中,而他竟然看入迷了!
他究竟在干什么啊!?陆皙喝醉不表示他也醉了!他应该将这个醉到傻笑的男人拉起来,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跟一杯热茶让他醒酒,顺便提醒他开张支票清还这个月的薪水,而不是两个大男人挤在浴缸一起淋冷水淋到笑!如果陆皙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他要怎么向二少爷交代!?
「好了!别一个劲儿地傻笑,快起来!我给你拿套衣服……」
他关掉冷水站起来,拉起男人的臂膀。
突然,一股力道反将他向下拉!「喂!」
他的膝盖卡在浴缸沿,被轻轻一拉,整个人就又向下倒……他跟男人的脸相距不到一毫米。
男人不笑了,也许是淋完冷水让他清醒了些吧,事实上,他觉得陆皙此刻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怎……怎么了?」
安笙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到。
陆皙该不会是发现了他刚刚的歪念吧!?
他承认这十年间的确无数次欣赏陆皙的美貌入神,毕竟美的东西谁不爱看啊!?他又是个同性恋,当然会比较容易被吸引吧……但他欣赏陆皙的脸蛋身材跟看杂志的心态没分别,谁会真的向模特儿出手啊!?他从来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也绝不打算出手!他对陆皙没那方面的意思,陆皙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类型是……
陆皙巨细靡遗地看他,仿佛突然失忆忘记他是谁、仿佛突然上他家这样那样地扰攘了一番,终于记起找他的真正目的。男人端睨他的目光让他鸡皮疙瘩全部起立,觉得自己像排排吊在肉摊上任人逃选的鲜肉,更像夜店排排站被客人挑选的牛郎……
浴室突然鸦雀无声,只有他们头贴头地对望。
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奴性有多坚强的安笙虽感别扭,却还是乖乖地任陆皙抓着他的手臂,零距离地端睨,连甩开他的手跑走、或一拳将他打到黏在墙上的念头都没有冒出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滴答一声,陆皙发上的水珠滴下来。
打破了寂静:「你……家有相机吗?」
万料不到陆皙会抛出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安笙只能傻傻地一问一答:「……哦,相机吗?我家没有数位相机,拍立得的可以吗?」
「更好。」
更好!?什么更好?拍立得相机跟谁说都会被骂老土,现在这年头已经人手一部像纸片薄的数位相机了,拍立得是有什么好的……
他还在延伸漫想着,陆皙下一句却掷下一枚原子弹。
「跟我上床吧,diaond。」
上……上床!?
他还没能完全理解这两个中文字的意思,一股温热突然包围了他。
陆皙抛出爆炸性的宣言后,便主动地贴上来,手臂揽住他的颈项……撒娇般将手插进他的发间。
安笙即使没有发现这是陆皙平常抱狗的姿势,也会发现他叫错名字。
diaond!?什么diaond啊!?谁是dioand啊!
——diaond不是陆家的看门狗吗!?
会对着他叫狗的名字,还主动地贴上来抱他……
安笙想破了脑袋也只能认为是陆皙还没酒醒,虽然端着一张商业精英、聪明冷静、可以骗过任何人的脸却根本还没有清醒嘛!那就别装清醒啊,究竟他的酒疯要发多久啊!?现在无论他说多惊人的话也不足为奇吧,根本都不能当真……
偏偏……陆皙的手将他的头颅压低,他的视线就不偏不倚对上男人的胸膛。
淋湿透明的衬衫根本遮不了东西。
娇嫩红润的乳尖因寒冷而紧绷,尖挺得快戳破空气,仿佛向他招手……
被、被上司性骚扰!?
妈啊,今晚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