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哪,”另一名婢子小声道:“定是自己所创的,咱们小姐本就聪明,这琴音要是传到外头去,我看那霖城第一琴娘的头衔也要让人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话,那琴娘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咱们小姐相提并论,”个头小些的婢子道:“进来小姐倒是越来越喜欢在院子里弹琴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是……”她想到了什么,忙住了嘴,神情却是有些止不住的忧虑。
一边的院中凉亭里,女子长袖翩翩,衣裳袍角翻起细小的让人目眩的精致丝线花纹,一双纤长的手在琴弦上下翻飞,那曲音如泉水叮咚悦耳,又好似能弹入人的心里去。
片刻后,一曲终了,姚念念却没有收回手,一双结巴如玉的手依旧覆在琴弦之上,她的眉眼清淡,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似能透入人的心中去一般。她唇角勾了勾,看着面前的琴弦,却好似想起了别的东西。地上残余的灰烬中,有练字练废的纸张——姚念念从来都待自己要求完美,而那灰烬之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只是那些陌生的字迹混在灰烬中,与火光一同化为乌有,倒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罢了。
姚念念慢慢开口道,也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心如磐石,心如磐石,两方磐石相撞,两百俱伤。秦安安,猜测人心的人?”她的笑容便渐渐生出一种轻蔑的意味来:“笑话。”
世上能玩弄人心的人的确是有,原先以为秦安安既然颇负盛名,自然有特殊的地方,如今看来,不过是以讹传讹,那女子不堪一击,实在是不足为惧。人的内心有许多阴暗的地方,或许无伤大雅,但那其中阴暗的地方被无限放大,在合适的机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饵投了,小虾也吊起来了,”姚念念伸出一只手轻轻划过琴弦,却在划过最后一根琴弦的时候,手上猛然施力,那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应声而断。姚念念不紧不慢的捻起那根短弦,浅笑道:“可以开始了。”
第二日一大早,秦安安刚刚吃过早饭,还没到书房,门房里就有人来报,手里还带着一个包袱样的东西,只说是交给景王府的主子,问是谁,门房里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
说好似是林家府里的马车。这莫家,自然就是林同知的府上,景王府的主子是纪凌尘没错,不过如今秦安安倒也能做的了主,当即门房也没犹豫,就将交到了秦安安手上,秦安安回到书房,将那包袱丢到书桌上,梦儿却道:“王妃何不打开?若是有其他要事,耽误了也不好。”
在梦儿看来,若是林同知过来送东西,大约也是和公事有关了,秦安安并非无知的宅院妇人,有些事情她能应对的很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时机是很宝贵的,纪凌尘大约也要深夜才能回来,如此一来,倒不如秦安安就此拆开来看,倒是是什么东西。
柳儿也忙道:“是啊王妃,总归都是府里的事情。”柳儿想的却没有梦儿那么深远,她只是想着如今秦安安正和纪凌尘有些生疏,总不能一直这么感情淡漠下去,此事未必就不是一个契机,秦安安想了想,便将那包袱拿到眼前,慢慢的拆开来。
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外套,这外套正是一间乌黑的苏绣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麒麟,正是纪凌尘的袍子没错,跟在那袍子边的,还有一封信。
林同知无缘无故的送回纪凌尘的袍子本就是一间蹊跷事,何况还有一封信,秦安安没有犹豫,径自拆开了一边的信,信纸展开来,上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多谢。正是女子常用的娟秀小楷,只是那字迹工整而含有风韵,只是这么浅浅的一扫,已经觉得是一副好字了。不过是一封答谢的字,这字迹就已经是如此不同寻常。而这内容本身也是十分引人深思,知春一看便脸色大变,容不得她不多想,也许这事放在从前,她也是有些奇怪罢了,可如今再看这些东西,脑子中便不由自主的出现一个念头。有了暗六的前车之鉴,她如何能不紧张,登时脸色便也变了。